第331章 各自的路

大排档的灯光在夜色中昏黄地亮着。

深水埗这条老街开了几十年的店,铁皮棚子,塑料椅子,桌面上的油渍擦了三遍还能看到反光。

但这里的菜好吃,价格便宜,凌晨两点还开着,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来这里吃宵夜的人三教九流——有刚下夜班的工人,有打完牌的师奶,有穿着西装的白领,也有从监狱出来、如今敛了一身锋芒、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的前刑警。

邱刚敖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碟菜和一锅沙爹牛肉煲,手边放着一瓶啤酒,已经喝了大半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深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头发比刚出狱时长了一些,但修剪得很整齐。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穿警服、意气风发的邱刚敖了,但也不是那个刚从监狱出来、满身戾气的人。

他坐在那里,像一把被打磨过的刀,锋芒收进了鞘里,但刀锋还在。

荃叔坐在他对面,华哥和爆珠坐在两侧,标哥和公子晚到了几分钟,屁股刚坐定就先干了半杯。

几个人都是当年警队同一个小组的兄弟,也是同一批被那件事拖进深渊的人。

如今能坐在这里齐齐整整地吃一顿饭,已经是很多人求不来的福分了。

菜陆续上桌。

标哥话最多,从最近物流公司的破事聊到他儿子考试又进步了,荃叔偶尔接两句,华哥闷头吃菜但嘴角带笑,爆珠不怎么说话,但该碰杯的时候绝不推辞。

公子喝得最快,脸已经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敖哥,”公子端着酒杯,舌头有些大,“你现在跟着陆小姐做事……还习惯吧?”

邱刚敖跟他碰了一下:“有什么不习惯的?有活干,有钱拿,比当警察强。”

公子嘿嘿笑了两声,把杯中酒一口干了。

标哥在旁边给他倒酒,嘴里念叨着“你慢点喝”,但公子不听,又灌了一杯。

酒劲上来了,公子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他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茶餐厅最近生意不好做,小巴站那边新开了一家店抢生意——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标哥听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瞟一眼邱刚敖的脸色。

公子灌了不知道第几杯之后,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含混但音量不小。

“敖哥,我前几日在医院,见到阿晴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荃叔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华哥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爆珠抬起头看着公子。

标哥低下头则拍了一下公子的胳膊。

邱刚敖没有说话,没有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夹了一筷子通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那个女人也是活该,听说是被她男人打的……嗝……要我说就是报应,谁让她背叛……嗝,敖哥的!”

公子的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她脸上有伤”“老公打了”“活该”。

邱刚敖拿起公子的酒杯放到一边,对荃叔说了一句:“他喝多了。”

然后转头看了华哥一眼。

华哥会意,起身去叫了一辆出租车,把公子从椅子上扶起来往外走。

公子被架着还回头想说几句,被华哥低声打断了。

“行了,少说两句。”

邱刚敖结了账,几个人往外走。

标哥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声不想让邱刚敖听到的叹息吞回了肚子里。

“敖哥,过去了。”标哥说。

邱刚敖点了点头。

过去了,他知道。

几个人各自散去,标哥送公子和荃叔回去,华哥带着爆珠叫了另一辆车。

老街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大排档的伙计开始收桌椅,铁皮棚子下面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邱刚敖没有叫车。

他想抽根烟再走。

沿着老街往停车的地方走,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某种说不清的空荡。

刚拐进一条窄巷,前面传来争吵声。

“把钱拿出来——”

“别叫!再叫弄死你——”

女人的尖叫从巷子深处传来,短促而尖锐,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邱刚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加快了速度。

这是本能,在警校学的那些东西都在告诉他——有人需要帮助,他是最近的那个。

巷子里黑影晃动,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