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警校的时候有。觉得当警察很威风,抓坏人,维持正义。后来发现不像我想的那样。正义不是你想维护就能维护的,坏人也不是你想抓就能抓的。”
他顿了顿,拿起苹果又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再加上我是倪坤的儿子。这个身份,在警队里,没有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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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看着他,目光平静。
“所以你就辞职了?”
“所以我就辞职了。”陈永仁眼神闪烁了下,把苹果核放在桌上,拿起纸巾擦了一下手。
“那你现在,还坚守正义吗?”
陈永仁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姿态松弛,表情温和,像一个在跟老朋友聊天的普通人。
但她的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在看他的时候,像一台X光机,透过皮肉看到骨头,透过骨头看到骨髓。
“你来找我,不会是想问这些。”陈永仁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陆离笑了,那笑容很真,像一个猎人终于等到猎物不再挣扎、愿意正面看着她时的释然。
“好。那我直接问。”陆离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你当初做警察的时候,想守护的是什么?”
陈永仁看着她。
“人民。国家。”
陆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哪个国家?大英,还是北方?”
陈永仁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当警察就是当警察,从未想过上面是带英人还是华人。
港岛现在是英国的殖民地,但住在港岛的人是华人。
他抓的是坏人,保护的是好人,和国籍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她这么一问,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
港岛的警察系统是英国人建的,法律是英国人定的,高层是英国人坐的。
他效忠的是这个系统,而这个系统效忠的是谁?
“没想过。”陈永仁的声音低了下去。
陆离没有追问,伸手从阿积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封口用白线缠了几圈。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陈永仁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陈永仁看了她一眼,解开白线,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年份、案件编号、毒品类型、数量、销毁记录。
他扫了一眼,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滑动,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不可置信。
“这是港岛近十年的缉毒案例。每一起案件的毒品数量、来源、去向,都在里面。”
陆离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可以看看,这些毒品,有多少被销毁了。”
陈永仁翻到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脸上有一丝欣慰,不是对陆离的欣慰,是对那些警察的。从这份文件上看,港岛警方近十年缉获的毒品数量不少,销毁的数量也不少。
那些数字让他觉得,他以前做的事没有白做。
“你觉得这些警察很正义?”陆离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在问一个孩子你喜不喜欢吃糖。
陈永仁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知道这些销毁的毒品现在在哪里吗?”
陆离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你以为它们被销毁了?你以为那些白粉、冰毒、海洛因,在警察缴获之后,就彻底变成灰了?”
陈永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文件袋上。
“这些东西,有的还在港岛,被二次售卖。”
陆离的声音很平静,“有的被运出去了,去了东南亚,去了欧洲,去了北美。你以为的那些正义,只是在做表面文章。”
陈永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翻开文件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不是看数字,是看那些数字背后的东西。
案件的编号、时间、地点、经办单位,有一些他熟悉的名字。
那些名字出现在报纸上,出现在电视里,出现在警队的表彰大会上。
他们因为缉毒有功被嘉奖,被升职,被调到更好的岗位。
而那些被他们缴获的毒品,在完成了它们作为政绩的使命之后,又回到了市场上。
“不可能。”陈永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陆离没有反驳他。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