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深处的大型圆桌会议室里气压低得仿佛能凝固呼吸。头顶的巨型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芒,照在二十多位参会人员的脸上,勾勒出各种晦暗不明的神情。这里是决定整个华夏未来走向的最高决策场,平时连一声多余的咳嗽都听不见。
林铮坐在长桌中后段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他面前放着那份连夜修改定稿的《数字华夏二十年战略蓝图》,封皮上的国徽在灯光下泛着庄严的色泽。他的目光扫过对面几个面色不善的部委负责人,眼神清明且锐利。
坐在长桌最顶端的老首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眼眸深邃地注视着全场。秘书给每位与会者倒满茶水后便悄然退下,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闭合,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一份规划就要抽调几千亿的基础建设资金,还要打破现有的国企数据壁垒,这分明是天方夜谭。”坐在对面的传统工业部刘部长率先发难。他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纸张震颤发出的闷响在会议室里显得分外扎眼。
刘部长端起茶杯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目光咄咄逼人地刺向林铮。他指着文件上的一组数据,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我们现在的重心是稳就业保增长,你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云计算和底层架构,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回报。一旦传统制造业的资金链因为你的计划被抽干,几千万工人的饭碗谁来保证?”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位保守派官员的附和。他们交头接耳,不时点头,看向林铮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排斥。在他们看来,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步子迈得太野,完全是在拿国家的家底做一场没有胜算的豪赌。
林铮没有立刻反驳。他伸手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锐气压平。他知道今天这场仗不好打,这些老资格的官员并非出于私心,而是被几十年的传统发展路径限制了想象力。
“刘部长,您说的稳就业保增长,我举双手赞成。”林铮放下水杯,双手十指交叉抵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但我想请问您,如果十年后,西方的工业互联网标准成为全球唯一的通用标准,我们辛辛苦苦造出来的机器连别人的网络都连不上,那千万工人的饭碗还能保得住吗?”
他的语速不快,字字句句却掷地有声。林铮翻开手边的蓝图,指着其中关于全球产业链重构的章节,目光扫过对面那群持怀疑态度的官员。
“我们现在引以为傲的制造业,本质上还是在给人做代工赚辛苦钱。他们掌握着核心算法和数据结算通道,只要在服务器上敲几行代码,就能让我们的工厂全部停摆。这种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的发展,难道就是你们口中的稳妥?”
刘部长脸色一僵,强撑着反驳出声。他拍着桌子站起身,身前的茶水因为剧烈的动作溅出了几滴。“这是危言耸听!我们有完整的产业链,他们离不开我们的制造能力。你不能因为莫须有的未来风险,就断了现在的活路!”
“产业链不是护城河,底层技术才是。”林铮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犹如一杆标枪。“今天我们不花这几千亿去铺设自己的5G基站和算力中心,明天我们就要花几万亿去买他们的专利授权,甚至还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林铮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高官。他的声音在宽阔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敲打在众人心头的一记重锤。
“这不是简单的产业升级,这是在抢占下一个时代的制海权。大航海时代我们闭关锁国错过了,工业革命我们积贫积弱错过了。现在信息革命的浪潮已经拍到了家门口,难道我们还要为了眼前这三五年的账本,把未来百年的国运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