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嘉嘉大厦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灵灵堂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诡异。
马小玲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看似随意地在林小乐和金正中之间来回扫视。她没有离开,美其名曰“监工”,实际上是想亲眼看看林小乐到底有什么本事,以及他会如何试探金正中。
况天佑也没有走。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目光深沉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注意力其实全都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的另一头,则是热火朝天的“加班二人组”。
林小乐彻底进入了“社畜战斗模式”。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平光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专业人士”的气场。
他的面前,那台属于马小玲的、老旧的台式电脑正发出“嗡嗡”的声响。林小乐手指翻飞,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作响,一个个Excel表格和Word文档在他手中迅速成型。
“正中,把所有‘看风水’的单子挑出来,按金额从高到低排序,贴上绿色标签。再把所有‘捉鬼’的单子找出来,按危险等级——哦,你们这没危险等级,那就按收费高低,贴上红色标签。”
“正中,去给我倒杯咖啡,多加糖,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正中,这份客户名单,你还有印象吗?那个‘西贡村屋李太太’,后来有没有给介绍新客户?”
林小乐指挥若定,金正中则像个陀螺一样被他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翻账本,一会儿贴标签,一会儿泡咖啡,忙得不亦乐乎,却毫无怨言。他看着林小乐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眼神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林顾问,你好厉害,这些东西我一看就头疼,你居然还能把它们分得这么清楚。”金正中一边给一沓发票分类,一边由衷地感叹。
“这叫数据化管理,是现代企业的基本操作。”林小乐喝了一口咖啡,抽空给他“科普”,“你看,把这些杂乱的信息进行归类、分析,我们就能很清楚地看到公司的优势业务和劣势业务。比如你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饼状图,“过去三年,我们公司百分之六十的收入来自‘看风水’和‘法事’,这两项业务安全系数高,利润稳定,是我们的基本盘。而‘捉鬼’业务,虽然单笔收费可能很高,但风险大,投入的法器、符咒成本也高,总体算下来,利润率反而不高。”
马小玲和况天佑都竖起了耳朵。林小乐的这番分析,是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的问题。尤其是马小玲,她一向认为捉鬼才是她的主业和核心竞争力,没想到在林小乐的“数据分析”下,这竟然不是最赚钱的买卖。
“所以,”林小乐继续说道,“我的初步建议是,未来我们要稳住基本盘,将‘风水法事’业务标准化、品牌化。而‘捉鬼’业务,则要走精锐路线,不再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单,要接就接那种报酬丰厚、能打响我们‘灵灵堂’金字招牌的大单。这叫‘品牌战略’。”
“哇!好有道理!”金正中听得连连点头。
马小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林小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认可。这个男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所说的这些,正是她隐约感觉到、却无法清晰总结出来的经营困境。
就在这时,林小乐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正中,我看你画符的水平好像不怎么样啊,每次都被老板骂。你以前的师父,没好好教你吗?”
来了!
马小玲和况天佑的精神同时一振,知道林小乐的试探开始了。
金正中正在整理符纸的手一僵,脸上露出有些委屈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很努力地在学了,但就是画不好。我师父……我师父何应求倒是教了我很多,但他说我心不静,杂念太多,所以画出来的符总是没有威力。”
“何应求……求叔啊。”林小乐点了点头,从一堆资料里翻出一张照片,“是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仙风道骨、面带微笑的老道长,正是何应求。这是况天佑刚刚拿来的资料里附带的。
金正中看到照片,立刻露出了孺慕的神情:“对对对!就是我师父!林顾问,你怎么会有我师父的照片?”
“哦,马老板给我的,说是公司业务可能会和他有交集,让我提前认识一下。”林小乐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同时紧紧盯着金正中的眼睛,“听说求叔是个很厉害的高人,六十年前就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了。正中,他有没有跟你讲过他以前的故事啊?比如,认不认识一个叫‘山本一夫’的日本人?”
随着“山本一夫”四个字出口,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况天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马小玲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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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金正中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