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月光下的甜蜜亲吻

风似乎大了些,带着江水的潮意,吹得桌上那束裹着湿报纸的玫瑰茎叶哗啦作响。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了一下,火苗拉长、变形,又顽强地稳住,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水泥地上,影子交织重叠,比方才更密不可分。江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被风吹皱,碎成满河流动的金箔银屑,迷离闪烁。远处学生宿舍楼隐约传来的吉他声,不知为何中断了片刻,在夜风中留下一段突兀的寂静,随后又再次响起,弹的是一首旋律舒缓的老歌,一个简单的和弦被反复拨弄,尾音拖得很长,悠悠地飘散在夜空里。

他没有抬头,就这么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手依旧紧紧扣着她的。他能感觉到,最初那一瞬的紧绷过后,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胸口随着呼吸规律地、平缓地起伏着,传递着令人心安的生命力。过了好一会儿,她那只被他握住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不再是被动地蜷着,而是轻轻向上,蹭了蹭他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然后,她的指尖停住,整个手掌微微调整了角度,柔软的掌心,轻轻地、完全地贴住了他手腕上脉搏跳动最明显的地方。

他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被她掌心贴合的地方,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你心跳很快。”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像是对自己低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他没有松开抵着她额头的姿势,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嗯,正常。”

“刚才……又做手术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一点点明知故问的狡黠。

“没有。”他终于睁开眼,额头仍与她亲密地贴着,目光近在咫尺地锁住她闭着的眼帘,声音低沉而认真,“就是现在。”

她没有再说话,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扬起一个极小的、柔和的弧度,左脸那个浅浅的梨涡,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她没有睁眼,就那么放松地、全然依赖地靠着他,像是真的睡着了,沉入了安恬的梦境;又像是在耐心地、充满信任地等待着什么。

他知道她在等。

而他,也不想再等了。长久以来,有些话语盘桓在心底,比刚才那个小心翼翼的吻,更难说出口。他怕说得太满、太重,像誓言,会让她觉得压力,让她不信;又怕说得太轻、太淡,无法传递出那积攒了许久的、沉甸甸的分量,怕她误会自己不在乎。所以他宁愿用无数个沉默的行动来代替——每天晨昏路过花店时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在她排到夜班的日子,提前往护士站抽屉里放两盒她喜欢的薄荷糖;在她被恶意举报、孤立无援时,默默收集证据,跑遍相关部门递上材料,却从不提及。

可是现在,她的手就真实地躺在他的掌心,温凉柔软;她的额头正贴着他的,呼吸清浅地拂过他的下巴;她身上混合着他气息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敢”与“克制”,在这份触手可及的真实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他不能再装了。

“我以前总觉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像是许久未用的琴弦,带着磨损的质感,“人活这一世,能把眼前该做的事做对、做好,就够了。病人推进来,尽全力救回来,手术刀精准落下再稳妥收起,病历写清楚,走人。除此之外,别的情绪,别的牵绊,都不重要,甚至……是累赘。”

她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振翅,但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聆听着。

“可你来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溯一条漫长而清晰的路,“你不说什么,就只是安静地站在走廊尽头,仰头看那盏代表生死未卜的手术指示灯,是亮着,还是灭了。你送糖来,理由永远是‘顺路’‘买多了’。你为了一束给我的花,偷偷在店里挑了半小时配叶和包装纸,嘴里嘀咕着‘米白色刚刚好’。你被人恶意中伤,不得不低头凑零钱交罚款时,手指在抖,转身关上店门的那一刻,肩膀塌下去,像是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