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规划路线终胜利

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给上面的人留出倾听和思考的时间。

“第一,你自己下来。我们保证你的基本安全,给你说话和解释的机会。”

“第二,等我们采取措施,把你‘请’下来。但那样的话,过程不会太愉快,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但不管你最终选择哪一个,结局都是一样的:你会被带走,你手里任何可能危害他人的东西都会被收缴,你设下的所有陷阱都会失效。你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事实,也伤害不了任何一个你想象中的‘敌人’。”

上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水箱外壁冷凝水滴落的“滴答”声,规律地敲打着紧绷的空气。

几秒钟后,一个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喝过水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从铁板缝隙里幽幽地传了下来:

“你之前说……说我能见到家人最后一面……那句话……是真的吗?”

齐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三秒。

极其短暂的三秒。

在他的意识深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慢。一幅清晰到纤毫毕现的行动预演画面,如同最高清的全息影像,在他“眼前”瞬间展开:

他看见自己如同猎豹般骤然启动,冲向靠在水箱旁的金属检修梯;右手在奔跑中精准地抓住梯子中段的横杆,借助冲力瞬间跃起;与此同时,左侧两名伪装成维修工的便衣警员会佯装发生争执,大声争吵着靠近水箱间门口,制造出足以吸引注意力的噪音;右侧手持防暴盾牌的突击组,会以一种看似笨重但实则稳定的节奏缓慢向前推进,但在迈出第二步时,会有一个极其短暂却刻意的停顿,打乱上方观察者预判的节奏;而他本人,在心中默数:三、二、一!在第三秒,也就是上方注意力被左侧噪音短暂吸引、右侧推进节奏出现异常停顿的微妙间隙,他的身体将恰好腾空至最高点,左手化掌为刀,格开对方可能因受惊而下意识挥下的手臂,右手则如同手术中摘取病灶般精准迅捷,扣住对方握有遥控器那只手的手腕或装置边缘,用巧劲猛力一拽,脱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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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睁开了眼睛。心跳平稳如常,呼吸没有丝毫紊乱,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绝对专注后的冷光。

“准备好了。”他对身旁的指挥官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按我预演的节奏和分工行动。”

五分钟后,一切部署就位。

左侧,两名穿着医院后勤工装的便衣警察,装作因为工具归属或工作安排问题,在水箱间门外不远处激烈地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夹杂着推搡的动静。右侧,全副武装的盾牌突击组,排成紧密的阵型,踩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开始向水箱间内部缓缓推进,盾牌边缘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齐砚舟则独自一人,背对着门口,站在那架金属检修梯前,微微仰头看着上方的铁板,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抉择,或者在观察评估风险。

就在盾牌组推进到距离水箱约三米、第二步落地后那计划中的短暂停顿瞬间——

齐砚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嘈杂的清晰感,话语内容更是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你还记得,你孩子病房里,监护仪上那个绿色的指示灯吗?”

头顶上方,所有的细微响动,骤然消失。连铁板缝隙里那压抑的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齐砚舟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响起,仿佛在回忆一段温馨的往事:“一闪,一闪的。在黑暗里,特别亮。像春天河堤边,柳树刚抽出来的嫩芽尖儿,带着一点点鹅黄,在风里轻轻地晃……”

就是现在!

背对着所有人的齐砚舟,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身!左脚如同装了弹簧,精准地踩上第一级梯蹬,双手同时发力,身体如同轻盈却充满力量的猿猴,瞬间向上攀爬!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

与此同时,左侧门口“争吵”的两名便衣,猛地用力撞向虚掩的水箱间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右侧盾牌组在短暂的停顿后,突然加速向前突进了两大步,盾牌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随即又诡异地停了下来!

翻板口处,一只骨节粗大、皮肤粗糙的手,握着一个黑色的、与之前型号略有不同的遥控器,猛地探了出来!拇指正狠狠地按向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就在拇指即将触及按钮表面的电光石火之间!

齐砚舟的身体恰好跃升至最高点!他的左臂如同钢鞭,带着全身的冲力,横向猛地扫出,不偏不倚,狠狠撞在那只握遥控器的手腕与铁板边缘的夹角处!

“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与撞击声混合在一起!

“啊——!”一声痛苦的闷哼从上方传来!

那只手剧烈地一抖,黑色的遥控器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坠落!

齐砚舟的右手,早已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预判了遥控器的坠落轨迹,闪电般探出,在它即将砸向水箱冰冷外壁的前一刻,稳稳地、轻柔地将其抄入掌心,随即手腕一翻,将它紧紧拢入怀中,同时身体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向侧后方荡开,稳稳落在梯子中段。

“控制住他!”指挥官的低吼响起!

两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特警队员,如同出闸猛虎,瞬间冲上前,一人抓住从翻板口踉跄滚落、摔在水箱基座边缘的身影,干脆利落地将其双臂反剪,另一人迅速掏出手铐,“咔嚓”两声锁死!第三人则持枪上前,彻底检查其身上是否还有其他危险物品。

被制伏的人,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满脸胡茬、头发油腻凌乱、眼神浑浊中带着疯狂与不甘的男人。他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胸口剧烈起伏,被按在地上,仍在嘶哑地、断断续续地低吼:

“你们……你们根本不明白……他们做了什么……我只是想……想让他们也尝尝……那种疼……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

没有人回应他的嘶吼。现场只有迅速、专业、沉默的后续处理动作。

齐砚舟从梯子上慢慢爬下,双脚落地时,才感觉到小腿肌肉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软。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刚才那三秒极限的预判、爆发和精准控制,消耗了大量的心神。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背靠着冰冷的水箱外壁,闭眼喘息了两下,然后才睁开眼,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颗糖。

糖纸是橙色的,橙子味。

他剥开,塞进嘴里。熟悉的、带着人工香精的甜味混合着一丝酸意,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喉咙的干涩和精神的极度紧绷。

他慢慢地咀嚼着,直到心跳和呼吸完全平复,才走向被特警控制住的嫌疑人。

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个缴获的遥控器上。外壳比老刀那个似乎更厚实一些,屏幕也更大,此刻正显示着连接状态:六个终端图标,全部显示为灰色的“离线”字样。他尝试按下侧面的状态查看键,界面跳转,显示信号强度、电池余量等信息,未发现异常的自毁或备用触发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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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稍松了口气,将遥控器递给一直守候在旁的指挥官:“立刻移交技术组,进行最高级别的拆解和信号分析。重点检查是否存在我们未知的隐藏频段、延时触发逻辑,或者……是否曾经接收过除引爆之外的其他特殊指令。”

“明白!”指挥官郑重接过,转身迅速安排。

“通知地面排爆组,”齐砚舟补充道,声音恢复了医生特有的冷静条理,“对B7、C2、A4以及所有已知编号点位,进行最终状态的再次确认和安全性复核。务必确保每一个装置都彻底失活,没有任何残留风险。”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齐砚舟这才扶着梯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下最后几级。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一直悬在极高处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他走到水箱间门口,清晨带着凉意和清新草木气息的风,吹拂进来,带走了一室的沉闷和隐约的硝烟味。

远处,医院前广场上,那些闪烁了一整夜的红蓝警灯,已经开始由急促的爆闪,转为舒缓的、规律的慢频闪烁。警戒线外围,零星聚集的围观群众和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在警察和保安的疏导下,正逐渐散去。保安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收起黄色的隔离带,清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