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患者身份,郑余党影

“为什么要留线索?”

“要么是挑衅,要么是测试。”他说,“看看我们能不能追到这一步。如果追到了,说明我们够格当对手;如果追不到,那他们就连后续都不用准备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紧绷:“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他说,语速平稳,像在说一件确定的事,“他们以为我在挨打,最好继续保持这个错觉。你现在别再发任何消息,包括加密的。我会换个号码联系你。今天这条线,用完就断。”

“你要切断联系?”

“暂时。”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一群鸟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边去了,“他们既然能安插一个人进医院当家属,说不定也能在我手机里装东西。我现在得把自己变成盲区。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躲起来了、慌了、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你去哪儿?”

“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他说,“等风头过去一点。至少等他们下一步动作露出来。”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齐砚舟。”她忽然叫他名字,连名带姓。

“嗯?”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什么太巧?”

“一个病人,刚好在你停手术那天闹起来;一份假病历,刚好能在网上炒热;一个家属,刚好有完整的取证流程,知道该拍什么、问谁、什么时候问;一个神秘人,刚好留下一条能追到的线索。这一切,像不像有人早就等着这一天,一步一步把棋下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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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对。

这不是巧合。

这是等待已久的伏击。

他只说了句:“我得走了。”

挂了电话,他把SIM卡抠出来。小小的卡片躺在手心,还带着体温。他低头看了一眼,两根手指捏着,一掰——咔嚓一声,断成两半。

扔进路边的排水沟。半张卡落在积水里,漂了漂,沉下去。

然后他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老旧小区。小区门口有家二手手机店,玻璃门上贴满广告,柜台上摆着各种旧手机。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修一台收音机。

“买手机。”他走过去。

店主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柜台里的样机。

他挑了个最普通的老年机,三百块,现金付的。店主找了零,把手机递给他。他当场开机,插上新买的临时卡——也是在店里一起买的,不用实名那种。

刚开机,一条短信进来。

未署名,号码陌生:【林夏和小雨已收到指令,转入静默观察。一切如常。】

他回了个“好”。

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走出店门,走向地铁口。

地铁里人不多,下午两三点,不是高峰期。他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扶着栏杆,眼睛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有点陌生,胡子没刮,眼下青黑更深了,但眼神是平的。列车轰隆隆地往前开,一站一站停,有人上有人下。

傍晚时分,他出现在城市西郊的一处老社区。

这里楼房低矮,五六层的那种老式板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水泥。住户多为老人,监控稀疏——走了两条街,只看见三个摄像头,两个还坏了。他在社区里转了一圈,记下出口位置、保安亭换班时间、附近店铺营业状况。

然后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袋面包,找了个长椅坐下。

长椅在个小花园边上,周围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对面是一个社区活动室,门口挂着大屏幕电视,正播放本地新闻。几个老人坐在屏幕前,仰着头看。

画面一闪,是个中年男人侧脸。

眼眶发红,手持遗照,背景是市一院门诊大厅。那个姿势他太熟悉了——前天在急诊后门看见的,就是同一个人。

主持人声音传来:“市民赵建国今日再次来到市一院,要求院方就其父亲胰腺手术后的死亡原因作出解释。据悉,该院外科主任齐砚舟已被暂停手术资格,相关调查正在进行中,院方表示将全力配合……”

画面切到赵建国特写。他对着镜头说话,嘴唇在动,但声音被主持人的画外音盖住了。老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说“现在的医生啊”,有人摇头。

齐砚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直走到胃里。他坐在那儿,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不,是屏幕上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照片。工作证上那张照片,穿白大褂,表情严肃,被人截出来放大,旁边打着“涉嫌医疗事故”的字样。

他撕开一颗奶糖,塞进嘴里。

橙子味的,这次不怎么甜,有点涩。

新闻还在播,画面跳转到别的新闻了。一个老人在喊:“换台换台,看这个糟心。”遥控器按了几下,屏幕变成电视剧,一个穿古装的女人在哭。

他不再看了。

掏出新买的笔记本——也是便利店买的,一块钱一本,封面印着某品牌的广告。他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字:

郑余党。

笔尖顿住,看着那三个字。墨水渗进纸里,边缘有点洇开。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粗线。

又写:他们不需要我犯错,只需要你们相信我可能犯错。

写完,他合上本子,望向远处。

天边最后一缕光正在消退。云被染成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烧过的纸灰。社区里的路灯陆续亮了,一盏接一盏,沿着小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起身,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面包没吃完,塞进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