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了全程录像。”齐砚舟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推到周警官面前,“你看这个人。”
视频是阳台摄像头拍的,红外画面,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轮廓。一条黑影蹲在窗框边,正在用工具拨弄合金插销。他翻进来后,没有像普通小偷那样四处翻找,而是直接走向墙角,蹲下来,用手摸电源插座。摸了两下,又站起来,环顾四周,然后朝卧室方向移动。
“翻窗进来后第一件事是摸墙角的电源插座,”齐砚舟指着屏幕,“他在判断电路布局,看哪条线是连着卧室电脑的。这不是找钱,是在评估设备接入点。”
周警官凑近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他盯着屏幕,拇指在手机上滑动,回放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时,他把手机放下,抬头看齐砚舟,眼神不一样了。
岑晚秋也开口。
她坐在齐砚舟旁边,风衣领子立着,遮住半边脸,只露出眼睛。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其中一人右手虎口有道旧疤,”她说,“位置和去年市一院设备间破坏案里遗留手套内衬的磨损点一致。当时监控拍到一个黑影,只露了半只手。”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是早前医院安保科发的内部通报截图,打了码,但能看清一只手部特写,虎口位置有个明显的补丁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周警官接过照片,对着光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起身,说了句“我去汇报一下”,快步走了。
两人留在原地,没说话。
走廊灯管嗡嗡响,声音很细,但很刺耳,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吹口哨。空气里有股消毒水混着泡面的味道,消毒水是医院那种,泡面是老坛酸菜味的,两种味道混在一起,闻着有点反胃。
齐砚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回放刚才那段视频,放大入侵者的手腕动作。
画面里,那只手正握着螺丝刀,在拨弄插销底座。手腕转动时,袖口滑上去一点,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一个纹身——黑色的,看不清楚是什么图案,但能看出来是刻意纹的。
他截了个图,放大,再放大。纹身轮廓渐渐清晰——是一个符号,像字母“K”和“R”叠在一起。
他把图片发给岑晚秋。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大约半小时后,一名穿便衣的中年警察过来。
他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白,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很利。他自我介绍姓陈,是分局刑侦队的,请他们去审讯室外的观察区等着。
观察区是个小房间,七八平米,靠墙摆着一排塑料椅,对面是一扇单向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隔壁审讯室里的情况: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钟,灯很亮,照得人脸上没一点阴影。
里面坐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低着头,双手铐在桌上。是望风的那个。
“是望风的那个。”陈警官说,“另外两个嘴紧得很,这个看起来胆子小点,先问问他。”
齐砚舟和岑晚秋站到玻璃后面。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玻璃那边透过来的一点光,照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提审开始。
主审警官坐在桌子对面,翻开文件夹,开始问话。先问了基本信息,姓名年龄籍贯,黑夹克男人一一回答,声音很低,像蚊子哼哼。主审警官放了监控视频,逐帧指出三人的行动路线、规避手段、工具使用方式。黑夹克男人盯着屏幕,眼神闪了几次。
“你们受谁指使?”主审警官问。
“没人。”黑夹克男人摇头,铐在桌上的手动了动,铁链哗啦响,“就是接了个活儿,给两万,让我在这儿守着,别让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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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给的?”
“不知道名字,微信联系的,叫‘老K’。”
“任务是什么?”
黑夹克男人犹豫了一下,喉结动了动,“说是取资料……但具体不清楚。”
主审警官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是从齐砚舟电脑旁搜出的那个U盘读取器,带有远程擦除功能。设备被放大了,细节很清楚——那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侧面有一个红色按钮,按钮旁边印着几个字:“擦除确认”。
“这玩意儿能自动格式化硬盘分区,还能烧毁存储芯片。”主审警官说,声音很冷,“你说你不知道目的?”
黑夹克男人盯着那张照片,喉结又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只要说实话,配合调查,可以争取宽大处理。”主审警官放缓语气,“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入室盗窃未遂和破坏计算机系统、窃取机密文件,量刑差多少你知道吗?”
黑夹克男人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审讯室安静了十几秒。墙上的钟秒针跳动,咔哒,咔哒,咔哒。
他终于开口。
“他们说……”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目标是齐医生的职业生涯。要把他搞臭,最好让他再也上不了手术台。”
齐砚舟在玻璃外轻轻吸了口气。
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岑晚秋转头看了他一眼。
审讯室里,主审警官顿了一下,然后追问:“谁说的?具体点。”
“上面的人。”黑夹克男人说,头还是低着,“我不知道是谁,就知道是上面的人。但他们后来聊天的时候,我听见了几句……他们说,不止是他。他们说,只要让市一院乱起来,整个江城的医院都会崩。”
审讯室突然安静下来。
连主审警官都顿了一下,握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