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见岑晚秋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旗袍的线条从肩膀一直垂到脚踝,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颈侧。
“你饿不饿?”她忽然问,没有回头。
“还好。”
“我有点饿。”她说,“冰箱里有饺子,煮一点?”
齐砚舟想了想,点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后间角落的小冰箱,打开门,从冷冻层拿出一袋饺子。那是她自己包的,韭菜鸡蛋馅,每个饺子都捏得很规整,大小一致,像机器做的。她烧上水,把饺子倒进锅里,用铲子轻轻推了推,防止粘锅。
齐砚舟坐在桌边,看着她的动作。她煮饺子的时候也很专注,眼睛盯着锅里的水,等水开了,又加了一次凉水,再等开。她的侧脸在水汽里有点模糊,但轮廓依然清晰。
“你看什么?”她没回头,但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没什么。”他说。
她没再问。饺子煮好了,她捞出来装在两个碗里,端到桌上,又拿来醋和香油。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饺子。
饺子很好吃,皮薄馅大,韭菜的香味混着鸡蛋的绵软。齐砚舟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着,像是在品味什么。岑晚秋也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在醋里蘸一下,送进嘴里,然后喝一口水。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你今天在医院,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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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停下筷子,想了想:“没有。一切正常。查房,手术,写病历,和平时一样。”
“那你觉得他们还会动手吗?”
“会。”他说,“已经动了。冷链箱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他们在测试,看我们能发现多少,能查到多深。如果发现我们什么都没做,就会继续。如果发现我们在查,就会——”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就会怎样?”
“就会换个方式。”他说,“或者换个地方。他们不一定要在医院做成什么,只要把水搅浑,把钱洗干净,就够了。”
岑晚秋点点头,继续吃饺子。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碗里的饺子都吃完了。
齐砚舟帮她收碗,她洗碗,他站在旁边看着。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响,碗和碗碰撞的声音,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他看着她的手在泡沫里移动,手指修长,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
“你这几天别去医院了。”他忽然说。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为什么?”
“不安全。”他说,“你已经卷进来了。如果有人发现你在查这些——”
“我一直在查。”她打断他,“从你把那张卡给我的时候就开始了。现在说这个,晚了。”
齐砚舟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不怕。”她说,“你也不应该怕。”
她转过身,继续洗碗。齐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桌边坐下,拿起那瓶水又喝了一口。
碗洗完了,岑晚秋擦干手,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你明天还上班?”她问。
“嗯。”
“手术?”
“两台。上午一台,下午一台。”
“那早点回去睡。”她说,“别在这儿耗着了。”
齐砚舟点点头,但没有起身。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他在这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叠好,搭在手臂上。又从桌上拿起那张存储卡,放进内袋,拍了拍。
“这个我带走。”他说。
岑晚秋点点头,没有阻止。她站起身,送他到门口。他拉开门,外面是后巷,路灯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
他走出去,转身看她。她站在门口,灯光从身后照出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岑晚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
电脑还开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还停留在那里。她看着那些箭头,看着那些空壳公司的名字,看着最后指向的那一行字:市一院设备科。
她伸出手,把那个名字圈出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然后她合上电脑,关了灯,坐在黑暗里。
窗外街道安静,花店后门的锁链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叮一声,撞在水泥墙上。
她没动,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像在看一份刚刚拼凑出轮廓的拼图。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现在,只是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