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时,岑晚秋把GPS手环取下来充上电,电量显示百分之六十七。报警器测试了一遍,正常。逃生路线图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旗袍右襟的暗袋里,位置刚好贴着心跳的地方。
门外街道安静,招牌上的“晚秋花坊”四个字被夕阳照得发亮。她站在玻璃门前看了看,转身拉下卷帘门,没锁死,留了条缝透气——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习惯,关门但不彻底,像是在等什么人,也像是在告诉外面:我还开着。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未署名的短信跳出来:“今晚别关灯。”
她皱了皱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要回复,头顶的日光灯忽然闪了两下,灭了。充电器插口发出轻微的“啪”声,手环屏幕瞬间黑掉,电源线从插座里被拔了出来。
她低头看去,脚边玫瑰花瓣散了一地,是刚才弯腰整理时碰落的。她没在意,直起身,顺手摸向柜台抽屉,想把防狼钳再检查一遍。就在这时,后巷传来极轻的一响,像窗框被撬动的金属摩擦。
她猛地抬头,望向后窗。玻璃还没碎,可影子已经贴上来三个。
下一秒,整扇窗哗啦一声炸开,木框带着碎玻璃砸进屋内。三个人从破口跃入,动作快得不像生手。其中一个直接扑向电闸箱,一掌拍下总闸,整个花店陷入黑暗。
岑晚秋退了半步,手已摸到抽屉里的钢尺。但她刚抬手,一块浸湿的布就捂上了她的口鼻。气味刺鼻,是乙醚。她猛吸一口气闭气,反手用钢尺划过去,划破了那人手套,也划破了他的手背。
血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那人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加力。另一人从侧面抱住她手臂,第三个迅速掏出胶带封住她嘴,又用绳索反绑手腕。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她挣扎着踢翻花架,雪山白玫瑰倒了一地,花瓣混着泥土飞溅。一枚珍珠耳坠在扭打中脱落,滚到柜角,沾了灰。
他们拖她走的时候,卷帘门依旧半开着,风吹进来,吹得收银台上的纸条轻轻翻动。那张写着“有些光,需要很多人一起点亮”的卡片,被风掀起来,卡在门缝里。
车停在后巷拐角,是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后备箱打开,他们把她塞进去,盖上毛毯。临合盖前,其中一人低声说:“郑总交代,活着就行。”
车发动,驶离街区。花店里,一盏备用小灯突然自动启动,是太阳能蓄电款,微弱的光照出地上那枚耳坠旁,静静躺着一支老式银簪——不知何时从她发髻滑落,此刻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像一根指向远方的针。
齐砚舟接到电话时,正在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回值班室的路上。手机震动,陌生号码,他本不想接,但来电持续不断,第五次响起时,他停下脚步,靠墙按下接听。
“齐医生。”男声低哑,背景有水滴声,每隔两秒“嗒”一下,像是地下管道漏水,“你女朋友现在在我们手里。”
齐砚舟没说话,听筒贴着耳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锁骨处的听诊器项链。
对方继续道:“我们知道你在搞什么东西。手术记录、资料备份,还有……你那些‘特别’的习惯。”顿了顿,“比如,术前总闭眼三秒。”
齐砚舟呼吸一顿。
“明天早上六点前,把这些东西全部交到城西废弃热电厂南门。U盘、纸质材料都行。别耍花样,否则下次你听到的,就是她哭的声音。”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传出一段录音。
“九号床的吊兰……该换水了。”
是岑晚秋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那是去年冬天急诊夜班,她送宵夜来医院,看见他守着术后病人不肯走,便站在门口说了这句。只有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齐砚舟闭了闭眼,喉结动了一下。
“我需要时间调资料。”他声音稳得自己意外,“很多文件不在手机里,得进系统导出,还要绕过备案权限。”
“给你到明早五点。”对方说,“别报警,别找人帮忙。我们有人盯着花店,也有眼睛看着你。你要是乱来,她就永远留在地下。”
电话挂断。
齐砚舟站在原地,没动。走廊灯光照在他脸上,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下。他抬手抹了一把,发现手有点抖。
他低头看表,母亲留下的那块老式机械表,秒针走得慢了两格。他记得上一次调时间,是三天前,岑晚秋坐在他宿舍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说:“你这块表,比你还固执。”
他攥紧听诊器项链,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然后他转身,朝着主楼方向走。
起初是走,脚步越来越快,经过护士站时差点撞到推车。小护士喊了声“齐主任”,他没应。穿过门诊大厅,玻璃映出他翻飞的白大褂下摆,像一对失控的翅膀。
到了外科楼前,他忽然跑了起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台阶上回响,一层层往上。他冲进手术区前厅,刷卡,脱外套搭在椅背上,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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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泼在脸上,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角那颗泪痣还在,笑起来会像落了星子。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笑。
他深吸一口气,又一口,再一口。
然后低声说:“这次,换我来护你。”
说完,他摘下腕表,轻轻放在洗手池边,转身走向手术准备间。门开,灯光亮起,消毒液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望着那一排无影灯的开关,像望着某种答案。
他的手指伸向灯控面板。
但他没有按下去。
他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离开关只有一厘米。他知道,一旦按下这排灯,就意味着进入手术状态——冷静、精确、不容差错。可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岑晚秋被捂住口鼻的画面,那滴在地上的血,那句“活着就行”。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三秒。术前准备的习惯。
再睁眼时,他目光清冷,手指终于按下开关。无影灯逐一亮起,白光汇聚在手术台中央,像一个小小的舞台。他走过去,站在台边,双手撑在金属边缘,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台面。
不是手术。是计划。
他必须骗过对方。对方要的东西,他不能真的全给,但也不能不给。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找到她。
他直起身,开始行动。
首先,他打开手术准备间的储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平时用来装手术器械的金属箱。箱子不大,但足够装下几个U盘和几张纸。他把箱子放在台面上,然后转身走出准备间,回到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的待机画面在闪烁。他坐下,打开系统,输入自己的工号和密码。界面跳转,他点进病历系统,开始搜索。不是真的病历,而是那些被他藏起来的线索——冷链箱的照片、资金流向图、危险化学品备案截图。他一一调出,复制进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
复制过程中,他余光瞥见窗户。窗外是医院的后院,黑漆漆的,只有一盏路灯照着停车场。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对方说有人在盯着他。可能是医院里的某个人,也可能是外面的。他不能表现得太反常。
他继续操作,手指稳定地在键盘上敲击。文件复制完毕,他拔出U盘,又拿了几张A4纸,打印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报告,叠在一起,塞进金属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