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齐砚舟说,“昨晚他们来的时候,那人蹲在墙根打电话,手机屏幕亮着,屏保就是那张画。一个小女孩,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
岑晚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记性真好。”
齐砚舟没接话。他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往警车的方向走。她的脚踝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没催她,就那么一步一步地陪着走。
孙指挥跑过来,想帮忙,齐砚舟摇了摇头:“她脚有伤,轻点。”
两个警员抬来担架,把岑晚秋放上去。她躺下来的时候,手还抓着他的袖子,抓得很紧。他低头看她,她也看他。
“等我。”他说。
她松开手,点了点头。
担架被抬走了。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警车后面,然后转过身,面对孙指挥那一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你得跟我回去做笔录。”孙指挥说。
齐砚舟点头。
“那三个人……你是怎么制服的?”
齐砚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往警车走。
孙指挥愣了一下,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不是,你总得说两句吧?这怎么写报告?我一个人干的?那不成神话了?”
齐砚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写了报告,他们能判几年?”
孙指挥被问住了。
齐砚舟继续说:“郑天豪还在外面。他手下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你们查到了吗?那个引爆装置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们验了吗?那堆电缆里到底有什么,你们查了吗?”
孙指挥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砚舟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先把该做的事做了。报告可以慢慢写。”
孙指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旁边那个年轻的警员小声说:“听说是医生。外科的。”
孙指挥更懵了:“医生?”
警车发动,齐砚舟坐在后座,靠着窗,闭上眼睛。左肩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右手掌心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痒痒的。他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就这么靠着,任由车子颠簸着驶出废墟。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见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倒塌的厂房、生锈的机器、疯长的荒草。这片废墟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工业区,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人也是一样。
车子拐上大路,废墟被甩在后面。他透过后窗看了一眼——那片灰扑扑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晨光里。
他收回目光,继续闭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有人打开车门,请他下车。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面——是分局。
孙指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下来,迎上来:“先做笔录,然后去医院。你肩膀的伤得看看。”
齐砚舟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办案的民警,有等着做笔录的当事人,有送材料的协警。没人注意到他,他穿着沾满泥灰的白大褂,像任何一个刚从现场回来的技术人员。
他们走进一间询问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孙指挥让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打开笔记本。
“姓名。”
“齐砚舟。”
“职业。”
“医生。胸外科。”
孙指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年龄。”
“三十一。”
“今天的事,从头说一遍。”
齐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张国字脸。孙指挥的表情很认真,眉头皱着,握笔的手很用力。他知道这人不是在刁难他,是在履行职责。
于是他开口,从昨晚说起——怎么接到周深的电话,怎么赶到现场,怎么和岑晚秋一起进入废墟,怎么发现郑天豪的人,怎么潜伏在排水沟里,怎么让岑晚秋吸引注意力,怎么制服那三个人。他说得很慢,很平静,像在汇报一例手术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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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指挥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复杂。等他说完,孙指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是医生?”
齐砚舟点头。
“胸外科?”
齐砚舟又点头。
孙指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那三个人什么来头吗?”
“郑天豪的人。”
“郑天豪是什么人?”
“毒贩。或者兼营其他非法生意。”齐砚舟说,“我不关心。”
孙指挥被他噎了一下,半天才说:“你不关心?你一个人把他们三个撂倒了,你跟我说你不关心?”
齐砚舟看着他:“我关心的是岑晚秋的安全。其他的,是你们的事。”
孙指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笔录,又抬起头看了看齐砚舟,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在这儿签个字,就可以走了。去医院把伤看了,这两天保持电话畅通,可能还要找你。”
齐砚舟接过笔,在笔录上签了名。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问:“岑晚秋在哪个医院?”
“市二院。刚才送过去的。”
齐砚舟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穿过人群,走出分局大门。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站在门口等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市二院。”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左肩的伤还在疼,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右手掌心的血痂被蹭掉一小块,又渗出一点血丝,他用拇指按住,没管它。
车子穿过几条街,停在了市二院门口。他付了钱,下车,走进门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得像回家。他站在导诊台前,问:“请问刚才送来的一个女伤员,脚踝受伤的,叫什么?岑晚秋。”
护士查了查电脑:“在急诊观察室,三号床。”
他道了谢,往急诊走。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子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观察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岑晚秋躺在床上,手腕上缠着纱布,脚踝上敷着冰袋。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在她床边站定。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他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很硬,但他不在乎。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说:“疼吗?”
她摇摇头:“不疼。”
他知道她在撒谎。纱布下面那道伤口虽然不深,但蹭掉了一层皮,这种伤最疼。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嘴上说不疼,额头却在冒汗。
他没戳穿她,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
“刚才那个小女孩。”她忽然开口,“那个画画的。你真的看见了吗?”
齐砚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