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问:“那个信封里有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捏了捏,“不知道,没数。”
“打开看看。”
他撕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是一叠现金,红色的,大概有一万。
“不少。”她说。
他把信封重新折好,塞回口袋,“回头捐给科室,买点设备。”
她笑了一下,“你倒是大方。”
他没说话。
电梯停在五楼,门打开。她走出去,回头看他,“我去换药,等会儿找你。”
他点点头,门合拢,继续往上走。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有点乱,各种画面闪回——林夏哭的样子,小雨红着眼眶的样子,岑晚秋递来保温杯的样子,院长拍他肩膀的样子。还有那个老人的名字,陈建国,三号楼二零六。
电梯停在十二楼,门打开。他走出去,往值班室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推开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值班室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摆着电脑和一些文件,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病人的名字和手术时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得晃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乱。那些画面闪来闪去,停不下来。他想起陈建国的名字,想起林夏哭的样子,想起那批没登记的注射液,想起那张撕碎的物流单。那些东西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拼来拼去,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给周深发了条消息:“康宁那边有新进展吗?”
等了几分钟,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还是那片天,还是那么蓝。有几朵云飘过,慢慢移动,形状一直在变。楼下的花坛里,那束白菊花还在,孤零零的,在风里晃。
他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值班室,往电梯走去。
他要去看看林夏。他知道她现在需要什么——不是安慰,是陪伴。就像当年他失去母亲的时候,需要的也不是安慰,只是有个人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五楼。
门合拢,数字跳动——十二、十一、十、九。
他看着那排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岑晚秋说晚上想吃什么,随便。他得想想,晚上吃什么。
电梯停在五楼,门打开。他走出去,往换药室走。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他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换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岑晚秋坐在床边,右手伸着,护士正在给她换药。那护士很年轻,动作很轻,一边换一边问:“疼吗?”岑晚秋摇摇头,“不疼。”
她看见他进来,笑了一下,“这么快?”
他点点头,站在旁边,看着护士换药。纱布揭开,露出下面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了,痂是暗红色的,边缘有点发白。护士用碘伏擦了擦,涂上药膏,贴上新的纱布。
“好了。”护士说,“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三天后再换一次。”
岑晚秋点点头,“谢谢。”
护士收拾好东西,推门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很硬,坐上去有点硌。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反握住,握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不知哪里的警笛响了一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