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天地,敬高堂,夫妻对拜,饮合卺酒。”那纸人丫鬟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回答,仿佛在背诵固定的程序,“礼成,契约缔结,姻缘永固。”
程序看似简单,但江眠知道,每一步都必然蕴含着致命的杀机。这“天地”、“高堂”指的是什么?那“合卺酒”又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喜堂内的气氛似乎微微变化。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宾客”们,头颅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无数道空洞、麻木、或带着贪婪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眠身上。
它们似乎在……催促。
同时,江眠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灰烬力场,试图迫使她走向主位前的蒲团。这压力并非纯粹的力量,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束缚,一种对此地“礼仪”的强制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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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眠抵抗着这股压力,大脑飞速运转。硬抗显然不明智,她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整个空间的规则。必须顺势而为,在仪式过程中寻找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腐肉与异香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抬步,沿着那狭窄的通道,缓缓走向主位。
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围那些“宾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她的皮肤上。她能感觉到那些溺死鬼身上散发出的湿冷怨气,能闻到纸人身上传来的浆糊和颜料的味道,更能感知到那隐藏在阴影中的、更加深沉可怕的注视。
她走到主位前的蒲团旁站定。两个蒲团,一新一旧,旧的仿佛被什么重物长期压过,呈现出一种不堪重负的凹陷。
“一拜——天地!”纸人丫鬟尖声喊道。
江眠没有动。她抬起头,看向喜堂的屋顶,那里只有幽绿的烛光和垂下的、暗红的绸缎。
“天地?”江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此地的天,是囚笼之盖;此地的地,是怨魂之基。也配受我一拜?”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喜堂的温度骤然下降!幽绿的烛火疯狂摇曳,墙壁上的“囍”字剪纸边缘的黑色如同活物般蔓延!周围的“宾客”们发出了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声,一些纸人甚至开始微微抖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规则被挑衅了!
摆渡人那空洞的眼睛转向江眠,黑色的水波在其中剧烈翻涌。“拜。”他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如山如岳的沉重压力,直接作用于江眠的灵魂。
江眠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膝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弯曲下去。她死死咬着牙,调动起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与这股规则之力抗衡。灰烬力场在她周身明灭不定,将触及的规则之力悄然湮灭一小部分,但更多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意识到,纯粹的对抗是徒劳的。必须找到规则的漏洞。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主位后那幽暗的屏风。那蠕动的阴影……似乎因为她的反抗而变得更加活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江眠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尔等藏头露尾,操弄命运,又比这刍狗高尚几何?要我拜可以,让那屏风后的‘高堂’,现身一见!”
她这是在赌!赌那屏风后的存在,与这仪式密切相关,甚至可能就是所谓的“高堂”!赌它的出现,会带来变数,带来她可以利用的机会!
此言一出,喜堂内瞬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连那哀戚的唢呐声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的“宾客”,包括那纸人丫鬟,都僵住了动作。摆渡人那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惊怒”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