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摆放着数十张桌椅,同样是由纸张和白骨拼凑而成。许多“人”影坐在桌旁,推杯换盏,低声交谈。
然而,仔细看去,那些“人”大多形态怪异。有的身体半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有的则是由不断蠕动的阴影构成;还有的,干脆就是一些附着在残破物品上的、强烈的不甘怨念。它们都不是活人,而是归墟城中各种原因留存下来的“残响”、“执念”或者“规则衍生物”。
穿梭其间服务的,依旧是那些脸上挂着固定笑容的纸人伙计,它们端着由纸盘盛放的、看起来像食物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东西”,动作僵硬地来回走动。
客栈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他穿着一身相对完整的、但颜色黯淡的长衫,脸上戴着一个没有五官的白色纸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不堪、仿佛蒙着灰尘的眼睛。他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似乎是人皮鞣制的账簿,正用一支骨质毛笔,在上面缓慢地书写着什么。
小主,
江眠和苏玉衡的进入,引起了一些“客人”的注意。那些模糊的、非人的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好奇、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江眠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柜台前。
那戴纸面具的佝偻“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江眠和苏玉衡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江眠身上。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新客?住店,还是……交易?”他将那本人皮账簿往前推了推。
江眠的目光落在那账簿上,她能感觉到那上面萦绕着无数痛苦、绝望与契约的气息。“交易。”她言简意赅。
“规矩懂吗?”纸面人问道,“纸栈只做‘公平’交易。以你所有,换你所需。一旦画押,契成无悔。”
“懂。”江眠点头,“我要情报。关于‘锚点’,关于‘观测者’,关于锁芯启动‘心锈’之前的真相。还有……外面那个‘萧寒’镜像的根脚。”
纸面人浑浊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代价很高。”
“开价。”
纸面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江眠:“你的‘记忆’——并非全部,而是关于‘情感’的部分。喜悦、悲伤、爱恋、憎恶……所有能称之为‘温度’的记忆碎片。用这些‘冗余’,换你要的‘冰冷真相’。”
苏玉衡倒吸一口凉气。这代价何其残酷!剥夺所有情感记忆,人还剩下什么?一具只有知识和目的的空壳?
然而,江眠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几乎没有犹豫,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以。反正……那些东西,很多时候也只是累赘。”她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仿佛在讨论丢弃一件无用的旧物。
“江眠!”苏玉衡忍不住低喝,“你疯了?!失去这些,你还是你吗?”
江眠侧过头,看了苏玉衡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苏玉衡,在知道这个世界可能只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我们所珍视的一切可能都是被设定的‘锈蚀’之后,‘我’是谁,还重要吗?重要的是,拿到撬开牢笼的工具。”她转回头,对纸面人道:“成交。”
纸面人点了点头,翻到账簿的某一页空白处,那骨笔自动蘸取了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墨汁”,递到江眠面前。
“按个手印即可。”
江眠抬起右手,她的指尖,那灰金色的代码与暗红纹路交织,隐隐流动。她没有任何迟疑,就要按下。
就在这时!
客栈那纸糊的大门,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