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动作顿了顿,随即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入了轿中。
轿帘在她身后无声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轿子内部空间狭小,充斥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劣质糨糊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光线透过薄薄的纸质轿壁,映照出一种病态的、昏黄的颜色。
紧接着,轿身微微一震,被四个纸人稳稳地抬了起来。然后,整支沉默的纸人队伍,开始以一种恒定而僵硬的步伐,朝着远处那片空间扭曲的涡流中心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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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薄薄的轿壁,江眠能看到外面模糊的景象在飞速后退。那些巨大的金属圆盘残骸、凝固的海洋、水晶森林……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模糊、拉长、扭曲,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折叠、压缩。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仿佛正在被拖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左眼的寂灭之力自动护主,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黑色光晕,抵御着外界规则挤压带来的不适。灵魂深处的婚契连线灼热得发烫,那牵引力几乎化为实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猛地,所有的颠簸和失重感骤然消失。
轿身被轻轻放下,落地无声。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下来。
然后,那血色的轿帘,再次无声无息地向上卷起。
外面的光线涌入轿中,不再是废墟那永恒暗红的色调,而是一种……灰蒙蒙的、仿佛永远处于黄昏时分的、缺乏生气的光。
江眠定了定神,压下喉咙口翻涌的不适感,起身,弯腰走出了纸轿。
眼前的景象,让她左眼的黑暗微微一凝。
她正站在一条狭窄、破败的街道上。脚下的路面是用不规则的石板铺就,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如同头发丝般的杂草。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低矮房屋,但这些房屋的材质极为诡异——墙壁是用层层叠叠、各种颜色、新旧不一的纸张裱糊而成,有些纸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字迹或扭曲的图案;屋顶则覆盖着厚厚的老旧宣纸,边缘卷曲破损,在微风中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整个“小镇”都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纸浆和墨汁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陈年霉腐的气息。天空是那种永恒的、毫无希望的灰黄色,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均匀的光。
这里,就是“纸嫁”副本?
江眠环顾四周,发现那顶送她来的白色纸轿以及那些引路纸人,在她踏出轿子后,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两侧纸糊的房屋那黑洞洞的、没有安装门窗的入口,像是一只只沉默的、择人而噬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穿过纸街纸屋发出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和诡异。
江眠尝试扩散自己的感知,但精神力触角刚一离体,就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中,受到极大的阻碍,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周围很小范围内的气息。这里的空间规则,显然与废墟和之前的世界都截然不同。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阿秀的残魂依旧被寂灭之力包裹着,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灵魂深处的星核种子依旧散发着微光,婚契连线也依然清晰灼热。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顺着死寂的街道,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