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黄泉倒影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5193 字 8个月前

刮擦声停了一下。

然后,那片红色的衣角,微微动了一下,向拐角外挪出了一点点。

江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拐角后面,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看”着她。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但随即被更汹涌的疯狂和怒意压了下去。害怕?有什么好怕的?她本就是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残次品,是各方势力眼中的棋子、钥匙、养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穿着红衣服躲在暗处刮墙的玩意儿,也想吓住她?

她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静默之灯”举得更高,苍白冷焰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窜高了一截,光芒变得更加冷冽、更具侵略性。

“装神弄鬼!”她嘶哑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撞击岩壁,产生空洞的回音,“滚出来!或者,我烧过去!”

刮擦声彻底停止了。

那片红艳的衣角,静止在拐角的阴影边缘。

死寂。只有硫磺气息和腐败臭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拐角后面,而是直接、轻柔地,贴着她的后脖颈传来,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的甜美:

“你……在找我吗?”

江眠浑身汗毛倒竖(如果躯壳有的话)!她根本没有听到任何移动的声音!那东西怎么可能瞬间从前面到了后面?!

她猛地转身,提灯狠狠向后挥去!

灯光照亮了身后。

空无一物。

只有湿滑的岩壁和向下延伸的、空荡荡的硫磺道。

但那股微凉的、带着陈旧胭脂和淡淡血腥气的甜腻气息,还萦绕在鼻端。

“嘻嘻……”

轻笑从头顶传来。

江眠倏然抬头!

在她头顶正上方,岩壁几乎合拢的狭窄缝隙间,一张脸倒悬着,垂落下来!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却涂着与那衣角同样鲜艳刺目的红色。她的头发乌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几乎要触及江眠的“脸”。眼睛很大,瞳孔却是一片空洞的漆黑,没有反光,只有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黑暗。她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连接着上方岩缝中更深的阴影,看不清身体。

她就这样倒挂着,用那双空洞的黑眼睛,“看”着江眠,鲜红的嘴唇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完美的笑容。

“你……”红衣女人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空洞的甜美,却带着一丝好奇,“你的‘火’……很有意思。和那些道士的‘三昧’不一样,和守夜人的‘长明’也不一样,和‘花园’里的‘错误’……有点像,又不太像。”她的目光落在江眠的左眼,那里薪火余烬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你……也是‘错误’吗?还是……来找‘错误’的?”

小主,

江眠强忍着立刻攻击或逃跑的冲动。这红衣女人的存在方式、出现的方式,完全超出了常理,甚至超出了她对深渊衍生物的认知。她似乎能直接穿梭阴影,无视物理阻碍。硬拼,绝非上策。

“我是路过的。”江眠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心脏在疯狂擂鼓,“想去下面的遗址看看。”

“遗址?”红衣女人眨了眨那双空洞的眼睛,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像浸水的鸦羽,“那里啊……没什么好看的。只有烂掉的房子,烂掉的骨头,和一堆烂掉的、吵死人的‘声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有些诡异,“不过,最近那里是有点‘热闹’。总有一些像你一样,带着奇怪‘火’或‘碎片’的人,想从那里钻进‘花园’里去。有的成功了,有的……”她伸出一只同样惨白、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了指下方,“变成了新的‘声音’,或者新的‘路标’。”

“你也知道‘花园’?”江眠心中一动。

“知道啊。”红衣女人歪了歪倒挂的头,姿态天真得令人毛骨悚然,“我就住在‘花园’的……边缘。有时候,里面的‘声音’太吵了,我就出来逛逛,顺便……”她舔了舔鲜红的嘴唇,那舌头也是异样的猩红,“找点‘安静’的东西听听。比如,刮墙的声音,就比那些吵闹的‘记忆’和‘执念’好听多了。”

江眠想起了那持续的刮擦声。“那是你弄出来的?”

“是呀。”红衣女人承认得很爽快,“无聊嘛。不过,你比刮墙有意思。”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眠的左眼和手中的提灯上,“你的‘火’,好像能……烧掉一些‘声音’?我能感觉到,你周围,那些低语碎片都变少了,变弱了。”

江眠瞬间明白了。这红衣女人,恐怕并非纯粹的恶意灵体,她更像是一种被“花园”力量影响、异化,但又保持了一定独立性和……怪癖的诡异存在。她对“声音”敏感,甚至可能以某种“声音”为食或为乐。而“静默之灯”和薪火余烬的特性,恰好能制造“安静”?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你想听更‘安静’的声音吗?”江眠看着她,左眼的火焰微微收缩,变得内敛,“或者,看一场更‘热闹’的‘错误’表演?”

红衣女人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尽管依旧空洞)。“哦?你想做什么?”

“带我去遗址里,通往‘花园’最薄弱的那个点。”江眠直视着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作为交换,我进入‘花园’后,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都会尽量把‘声音’封在里面,不吵到你。而且,如果我成功了,或许能把里面一些最吵、最让你讨厌的‘声音’,彻底‘烧’掉。”

红衣女人沉默(如果她那持续散发诡异存在感的状态能算沉默的话)了片刻。她似乎在权衡,在感知江眠话语中的诚意和……疯狂的程度。

“你很奇怪。”她最终说道,声音里那点甜腻的空洞似乎少了些,多了点实质的兴致,“你不像那些道士,只想封印和驱逐;也不像守夜人,只想研究和利用;更不像‘老傩公’那一伙,想把一切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你好像……就是想进去,然后把它弄乱,弄坏,弄出点谁也没见过的新花样?”

“你可以这么理解。”江眠不否认。

“嘻嘻……有趣。”红衣女人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一点点,“好吧,我带你下去。不过,记住你的承诺哦。如果里面的‘声音’跑出来吵到我……我就把你变成我最喜欢的刮墙声,永远刮下去。”

说完,她倒挂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悄无声息地向上缩回岩缝,消失不见。只留下那鲜艳的红色衣角,在江眠前方的拐角处晃了晃。

“跟我来。”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走慢点,有些‘路标’不太喜欢活人的步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