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空面唤魂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6678 字 8个月前

这些黑影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色作战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声响,手中持有造型奇特、闪烁着能量微光的短刃或手枪——是“映照者”!而且不是之前遭遇的那些,显然是更精锐的小队!他们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着这个时机!

“开火!”清玄厉喝,铜钱剑金光暴涨,迎向冲在最前的两个映照者。老吴和队员也立刻开火,特制子弹在黑暗中划出光轨。

然而这些映照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并不硬拼,而是以诡异的步法和掩体规避大部分攻击,同时投掷出一些小巧的、爆开后会释放出强光和刺耳高频噪音的装置,干扰视线和听觉。更有人专门针对江眠,射出几枚带着倒钩的、绳索连接的镖枪,试图将她拖走!

林砚刚捡起雷珠,就被一个映照者近身,短刃直刺咽喉,他狼狈格挡,雷珠再次掉落。混战瞬间爆发,狭窄的岩壁凸起后乱作一团。

江眠在混乱中被林砚和清玄拼命护在中间,但她的注意力却无法从潭边仪式上完全移开。她能感觉到,那副傩面的“绘制”进程,因为这边的骚动和能量波动,似乎……加快了!仿佛混乱和战斗产生的“异常波动”,也成了它的养分!

“不能让他们干扰仪式!”一个冷冽的、带着奇异金属质感的女声,突然从映照者后方传来。

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穿着合体深蓝色作战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她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灰色战术目镜,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冷硬,嘴唇薄而色淡。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她的“存在感”在江眠的结构视觉中,异常强烈和……“规整”,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隐隐压制着混乱。

“顾言山麾下,‘映照者’执行官,代号‘寒鸦’。”女子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清玄,最终落在江眠身上,那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江眠小姐,顾先生希望您能配合,让仪式顺利完成。这对您,对萧寒博士残留的意识,都有好处。”

“放屁!”林砚怒骂,“你们把萧寒弄成那个样子,还敢说好处?”

“寒鸦”并不动怒,只是微微歪头:“那个载体?它只是必要的容器和催化剂。真正的‘好处’,在于仪式完成后,镜墟规则在此地的局部稳定,以及‘傩面’可能带来的、对两个世界边界的新认知。萧寒博士的碎片将得到妥善安置,甚至可能以更高级的形式‘存在’。而江眠小姐您,作为关键的共鸣源和潜在的‘镜母’,将获得观摩乃至参与下一步伟大实验的资格。”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项普通的科研合作。

江眠看着她,看着周围激烈却似乎被有意控制在特定范围的战斗(映照者们的主要目的是干扰和拖延,并非死斗),又看了看潭边那副即将彻底成型的、散发着越来越强邪异波动的傩面。一股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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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有人——天师府、映照者、这些跳傩的疯子、甚至可能还包括她自己潜意识里某些黑暗的念头——都在围绕着这场仪式,这个潭,这副傩面,进行着各自的算计和争夺。而萧寒,那个曾经有血有肉、会笑会皱眉、执着探索真相的萧寒,只不过是他们算计中最重要的“材料”和“符号”。

“如果我不配合呢?”江眠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

“寒鸦”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冷:“那很遗憾。仪式的共鸣已经建立,您体内的碎片和‘镜母’特质是重要的稳定剂和‘调味料’。缺少了您主动的配合,仪式可能会变得……不稳定,结果难以预测。或许会失败,或许会产生更加不可控的畸变。但无论如何,顾先生希望得到的数据和样本,依然有大概率可以获取。只是过程,可能会对您和您身边的人,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损伤。”她的话是威胁,却用着谈论实验风险的语气。

清玄挥剑逼退一名映照者,喝道:“跟这群疯子废什么话!江眠,别听她的!林砚,找机会用雷珠!”

机会?哪里还有机会?映照者的干扰,潭边仪式接近完成散发的越来越强的规则压迫,江眠自身同步率的持续攀升(27.8%),都让局势迅速向着不可挽回的深渊滑落。

江眠的目光再次投向潭边。那副傩面上的五官,已经清晰了八九分,越来越像萧寒,却又比萧寒多了某种非人的、令人望之悚然的“神性”(或者说“邪性”)。木桩上的“载体”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生机和特性都已经被傩面吸走。而那个高大的鸦嘴傩面人,已经退回到舞者队列前方,与其他傩面人一起,向着即将完成的傩面,行着最庄重的五体投地大礼。

仪式,到了最后关头。

江眠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她闭上眼,不再试图用肉眼去看,也不再用“结构视觉”去观察那混乱的能量网络。她将意识沉入内部,沉入那片由自身记忆、萧寒碎片、以及同步率提升带来的异化感知所构成的、越来越混沌的“内心之潭”。

她在那里“看”到了许多东西。破碎的镜面倒映着扭曲的自我。萧寒温暖的手和冰冷破碎的脸交替闪现。龙虎山秘藏所的黑暗。尸影潭水的幽深。“代面”传来的古老叹息。还有……一种深藏在她所有恐惧和执念之下的、更加原始黑暗的东西——对“完整”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摆脱这被动局面的渴望,甚至是对……“成为”某种超越凡人存在的渴望。

我不是为了救萧寒才来的。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最暗处低语。我是为了弄明白这一切,是为了摆脱这种被摆布的状态,是为了……拿到属于我的东西。萧寒的碎片,镜母的特质,这场仪式……也许都是“东西”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的瞬间,她感到颈间的“代面”不再仅仅是发烫或空虚,而是传来一阵奇异的、脉动般的共鸣,仿佛与她心底那黑暗的渴望产生了某种共振。同步率监测器上的数字,猛地跳到了28.5%。

她睁开眼,眼底深处,那抹异常的光泽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与潭边傩面相似的、非人的冰冷。

“清玄道长,”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战斗声,“掩护我,靠近潭边。”

“什么?!”清玄和林砚同时震惊地看向她。

“江眠,你疯了?!那边更危险!”林砚急道。

“我知道。”江眠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歉意,有决绝,也有一种林砚看不懂的、令人不安的平静,“但那里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地方。仪式核心的规则最集中,干扰也最强。映照者不敢靠太近,那些傩面人……在仪式完成前,似乎不能离开特定范围。我要过去,不是去送死,是去……‘参与’。”

“参与什么?!”清玄厉声问,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江眠语气和神态的变化,心中警兆狂响。

“参与这场戏。”江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僵硬,有点疯狂,“既然所有人都在演戏,都在算计,那我这个主角,怎么能一直躲在台下?”她没说的是,她感受到“代面”与那即将成型的傩面之间,除了被动的抽取,似乎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双向的吸引。也许,不是傩面在吸她,而是她(或者说“代面”代表的某种古老特质)也在“呼唤”那傩面?靠近,可能会有难以预料的变故,但也可能……是机会。

清玄死死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眼中看出她真正的意图。几秒钟后,他狠狠一咬牙:“老吴,火力全开,压制映照者,制造通道!林砚,跟我一起,护着江眠往前冲!就按她说的,靠近潭边,但注意距离,一旦有变,立刻撤回!”

“寒鸦”似乎察觉了他们的意图,银灰色目镜后的眼神一凝:“拦住他们!别让‘镜母’接近仪式核心!”

战斗瞬间升级,变得更加惨烈。映照者们不再留手,攻击变得致命。老吴的队员中有人闷哼一声,肩头中弹。林砚手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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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玄如同暴怒的狮子,铜钱剑金光化作道道匹练,强行在前方开路。江眠跟在他身后,无视飞掠的子弹和能量刃,眼睛只盯着潭边那副傩面。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接近赌桌即将揭盅时的、混合着恐惧的亢奋。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越来越靠近潭边,那股规则压迫感呈几何级数增长。空气粘稠得像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寒和铁锈味。耳边充斥着无法理解的古老吟唱、鼓声、铃声,还有无数窃窃私语的幻听。江眠的“结构视觉”在这里几乎失效,只能看到一片疯狂旋转的、色彩混沌的旋涡。唯有那副傩面,在旋涡中心,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或者说,黑洞),清晰可见。

傩面上的五官,此刻已完全成型。

那是一张酷肖萧寒,却毫无生气、唯有邪异庄严的脸。它“看”着冲近的江眠,漆黑的眼洞中,似乎有漩涡在转动。

十米!

就在江眠踏入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

木桩上,那戴着完整傩面的“载体”,猛地抬起了被绑住的双手!不是挣脱,而是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朝向江眠!

与此同时,江眠颈间的“代面”挂坠,自动从她衣领中跳出,悬浮在半空,爆发出刺目的、暗红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与前方傩面轮廓相似、但更加古老模糊的虚影!

两副“面”——一副是即将“活”过来的邪异傩面,一副是江眠佩戴的、功能不明的古老“代面”——隔着十米空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嗡——!!!”

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高频的震颤席卷了所有人!无论是激斗中的映照者和天师府众人,还是跪伏的傩面人,全都动作一滞,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或头部!

江眠首当其冲,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共鸣从身体里震出来!无数画面和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看到了这场仪式的部分“蓝图”!不是顾言山设计的全部,而是埋藏在尸影潭古老规则深处的、某种“预设程序”!这“老鸦傩”夺面仪式,在久远得不可考的年代,并非仅仅是为了制造傀儡或邪神,它是一种残酷的“继位”或“转生”仪式!空白傩面是“容器”和“王冠”,需要强大的、特定的“身份”和“意识”来填充激活。一旦激活成功,佩戴傩面者,将能暂时获得操控尸影潭部分规则、号令“影”与“墟”的权能!但代价是……逐渐与傩面本身承载的、来自无数前任填充者的混乱意识和潭底古老存在的侵蚀同化,最终失去自我,成为傩面(或者说尸影潭规则)的一部分,等待下一个填充者。

而“镜母”的特质,萧寒对镜墟的深刻认知碎片,都是最上等的“填充材料”,能极大提升激活成功率和初始权能强度!顾言山想要的,恐怕就是这样一个“可控的”、拥有强大镜墟权能的“傩面使者”!

但这些信息流中,还夹杂着一些更隐秘、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片段:

一些破碎的画面显示,在更早的年代,似乎有过成功的“填充者”,他们戴着成型的傩面,行走于山林,能驱使“走影”,能短暂平息墟瘴,被山民畏惧地称为“影公”或“鸦面神”。但最终,他们都消失了,有的走进潭水再无音讯,有的傩面破碎变成疯子,有的……则被发现时,身体完好,却没了脸皮,而他们的傩面,戴在了另一个陌生人的脸上。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固存在的“意念”,夹杂在信息洪流中,像是来自某个即将被彻底覆盖湮灭的“前任”残留的呐喊:

“不要……填面……是骗局……它在吃……一直在吃……名字……脸……记忆……所有……换来的……是永恒的饥饿……”

这意念充满了绝望和警示,但很快就被仪式强大的共鸣波动淹没。

江眠在巨大的信息冲击和灵魂震颤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撑住了,没有倒下。她看向那副已经彻底成型、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傩面,又看向悬浮在自己面前、与之共鸣的“代面”虚影。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在她被信息冲刷、被黑暗渴望驱动、被绝境逼迫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都想要这副“傩面”,既然“代面”与它有如此深的联系,既然我的“镜母”特质和萧寒碎片都是优质材料……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不是被填充,不是被控制。

而是……去争夺,去掌控,甚至……去吞噬!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同步率监测器屏幕疯狂闪烁,数字飙升至29.7%!她眼底那非人的光泽大盛,几乎要与傩面上的漆黑眼洞争辉!

她用尽力气,向着前方那副成型的傩面,向着木桩上摆出拥抱姿势的“载体”,也向着自己悬浮的“代面”虚影,伸出了手。

小主,

不是被吸引,不是被呼唤。

而是一个充满主动意志的、近乎掠夺的——

“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