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墟骸驿站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3911 字 8个月前

墟骸驿站?漂流层临时停泊点?管理条例?归墟处理?

一连串陌生而充满秩序感的词汇,冲击着江眠混乱的意识。这个在绝对混乱夹缝中的小小“孤岛”,竟然有着如此明确的规则和“管理”?

那人——或许该称他为驿站的“看守”或“管理员”——说完,也不等江眠有任何反应(她也无法反应),便转身,用手中的小灯笼照向驿站紧闭的大门。

吱呀——

陈旧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向内打开。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片更加深邃的、翻滚涌动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同样模糊的、如同剪影般的“轮廓”在缓慢移动。

“进来。”看守言简意赅,提着灯笼率先走入雾气。

江眠的“种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跟随在他身后,也飘入了门内。

雾气瞬间吞没了她。但这里的雾气与外部狂暴的乱流不同,它虽然也阻碍感知,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秩序”。视线只能看到前方几步远,看守那盏小灯笼的光芒是唯一的路标。脚下没有实地,只有一种虚浮的、仿佛踩在厚厚灰尘上的感觉。

雾气中那些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了一些。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影,有的像怪异的器物,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光晕。它们大多静止不动,或缓慢地原地旋转,散发出或强或弱、但都相当“稳定”的能量波动和“存在感”。每一个“轮廓”周围,都有一小圈类似看守手中灯笼发出的灰白光芒,如同一个个独立的“囚笼”或“展台”。

这里像是一个……仓库?或者陈列室?存放着各种从漂流层“打捞”或“收容”来的奇异存在?

看守提着灯笼,在雾气中不疾不徐地走着,对两旁那些“轮廓”视若无睹。江眠的“种子”默默跟在他身后,意识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她能感觉到,这些被收容的“存在”大多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沉眠”或“静滞”状态,但也有少数几个,散发出的意念波动带着明显的痛苦、挣扎或……冰冷的观察。

走了大约几分钟,看守在一处相对空旷的雾气区域停下。这里已经靠近驿站的“边缘”,透过稀薄的雾气,隐约能看到外面那永不停歇的、混乱狂暴的“背景”。

小主,

看守举起小灯笼,对着这片空无一物的区域晃了晃。灰白光芒洒落,在地面(如果那能叫地面)上勾勒出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光圈。

“此处为你的临时停泊位。”看守指着光圈,“在得到进一步指令或发生规则变动前,停留于此。光照范围外,危险自负。”说完,他竟不再理会江眠,提着灯笼转身,慢悠悠地走向雾气深处,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只留下那盏小灯笼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在远处渐行渐远。

江眠的“种子”悬停在那个灰白光圈中央。光圈的光芒形成了一个薄薄的、半透明的罩子,将她与外部雾气隔开。罩子外,是死寂的灰雾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其他“收容物”轮廓;罩子内,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绝对安静,只有她自身“初火”燃烧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滋滋”声。

她暂时“安全”了?从一个疯狂流动的监狱,转移到了一个静止的、有管理的牢房?

她尝试着移动,发现只要不触及光圈边界,她可以在这两米范围内缓慢飘动。但一旦接近光圈边缘,立刻会感到一股强大的、冰冷的排斥力,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看来,这就是所谓的“灯笼光照范围”。

她开始仔细感知这个“驿站”。驿站的“规则”非常奇特,它似乎强行在这片混乱夹缝中,划出了一小块遵循着某种简化、僵化逻辑的“秩序领域”。这里的空间是凝滞的,时间是近乎停滞的(或者以另一种方式缓慢流逝),能量流动被严格限制。那些被收容的“存在”,就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在”,却失去了大部分“活性”和“自由”。

是谁建立了这样的驿站?目的何在?那个看守,明显不是活人,但也并非纯粹的镜墟造物或规则投影。他更像是某种……被特定规则制造出来、专门执行管理任务的“人形工具”。

还有他提到的《漂流层临时管理条例》……这意味着,像这样的驿站可能不止一个?漂流层中存在一个松散的“管理体系”?这背后,是否与“官府”有关?青蚨之前提到,“官府”正在试图“把所有的‘人’和‘非人’,都变成可以统计、可以管理、可以控制的‘数字’”。

如果连现实与镜墟规则碰撞的最混乱夹缝中,都开始出现这种强制性的“秩序管理”,那“官府”的触角和野心,恐怕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江眠的意识沉浸在思考中。暂时脱离永无休止的漂流固然让她得以喘息,但这种被强制“静滞”和“观察”的状态,同样令人窒息。她必须尽快恢复更多的“活性”,弄清楚这里的规则漏洞,找到离开的方法,或者至少……获得更多信息。

她的“种子”开始更加主动地吸收光圈内有限的能量(这些能量似乎也是驿站规则维持的一部分),滋养内部的“初火”。同时,她尝试着,将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渗透出光圈——不是整体移动,而是像伸出无形的触角。

感知触角刚探出光圈,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迟滞”和“干扰”,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雾气中的信息杂乱而微弱,大多是那些被收容物散发的、单调重复的意念波动或能量特征。

但就在她准备收回触角时,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波动,从距离她不远处的另一个光圈内传来,主动“触碰”了她的感知。

“……新来的?看着……挺惨。”

那意念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刚睡醒的腔调,用的是她能理解的信息模式。

江眠立刻警惕,但没有立刻切断联系。她谨慎地“回应”:“你是谁?”

“我?一个倒霉的、比你先来不知道多久的‘房客’。” 那意念似乎笑了笑,“你可以叫我‘老烟枪’,反正我以前喜欢抽那玩意儿,虽然现在连个虚影都凝不出来,更别说抽烟了。”

老烟枪?这称呼听起来像个老派的、带着点市井气息的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个看守是谁?” 江眠问。

“墟骸驿站呗,刚才那木头疙瘩不是说了吗?” 老烟枪的意念传来一阵类似咂嘴的波动,“至于那看守?谁知道呢。我来的时候他就那样,整天提着个破灯笼晃悠,说话像念经,油盐不进。他可能根本不是‘谁’,就是这驿站规则的一部分,一个会走路的‘管理条例’。”

“驿站是谁建的?为什么收容我们?”

“嘿,这个问题问得好。” 老烟枪似乎来了点精神,“据我观察,还有跟其他几个还能聊两句的‘老住户’扯淡得来的信息……这驿站,很可能是‘那边’的手笔。”

“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