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戏票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5145 字 8个月前

小主,

“一些能在皮影渡外围活动,甚至偶尔与戏台内‘存在’进行有限交易的特殊拾荒者。”岩主说,“他们贩卖从戏台周边或更深处带出的‘影货’——可能是某段被固化的戏文记忆,可能是一小块‘影布’,也可能是……从失败皮影上剥离的、还未完全消散的‘灵光’。他们有时也兜售戏票,价码高得吓人,而且真假难辨。”

信息流在江眠意识中碰撞、重组。目标明确:去皮影渡。前提:获得相对安全的戏票。途径:寻找影商交易(风险:被骗、被盯上、价码无法支付),或自行猎杀获取(风险:猎杀过程、目标选择、仪式失败)。她需要力量,需要资源,需要更了解这里的规则。

“岩主,这里何处可以交易……情报,或者获取一些必要的‘补给’?”江眠问。她没有直接提“力量”,那太敏感。

岩主指了指岩体更深处的方向:“往‘髓心’走,有个自发形成的墟市,叫‘鬼拍手’。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也什么都可能发生。规矩就是没规矩,全看眼力和实力。”他顿了顿,“不过我建议你,在去鬼拍手之前,最好先找个地方‘定’下来,处理一下你体内那些……快要压不住的‘杂音’。你状态很不稳定,江姑娘,在这里,不稳定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会吸引来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江眠的“脚踝”区域。

江眠心中一紧。他察觉到了?察觉到了灰色光尘?还是仅仅指她能量结构的混乱?

“多谢提醒。”江眠不动声色,“何处可以暂时容身?”

陈守拙接过话头:“江姑娘若不嫌弃,我们落脚的地方还有个空着的角落,虽然简陋,但胜在……相对清静,离那些乱七八糟的远些。”

江眠看了陈守拙一眼。老者眼神里除了之前那份感激和谨慎,似乎还多了点别的——或许是看出她“价值”后的投资心态?无论如何,眼下她没有更好选择。

“……好。”

陈守拙三人住的地方在歇脚岩边缘一个僻静的窟窿里,原本可能是个天然小岩洞,被他们用破木板和捡来的金属片勉强隔出两个空间。麻三和李婶住里间,陈守拙和板车(现在空了)待在外间。角落里堆着些捡来的破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药草味。

陈守拙给江眠清理出一块靠岩壁的平整地面,铺了张破草席。“地方窄憋,江姑娘将就。这里靠近岩壁‘死区’,规则干扰少些,对你稳定状态或许有利。”

江眠的“种子”悬停在草席上方,微微沉浮。“多谢。”她传递意念,随即不再多言,开始全力内视,尝试处理体内的问题。

首要威胁是脚踝处的灰色光尘。她用残存的“净念”微光,结合自身意志,形成一层极薄的、致密的封锁膜,试图将那几点光尘彻底隔离、包裹。光尘似乎察觉到危险,微微躁动,但并未强行突破,而是变得更加“沉寂”,几乎与封锁膜融为一体,难以区分。这并未让江眠安心,反而更加警惕——它们懂得蛰伏,懂得伪装。

接着是体内失衡的“初火”。净念微弱,混沌占据上风,且因为吸收了外界浑浊能量,变得更加驳杂、躁动。她尝试以那点净念为核心,梳理、提纯混沌力量,但收效甚微。两种力量本质冲突,强行梳理只会加剧内耗。她想起“甲子-零壹”的话——她是“种子”,混沌与秩序强行纠缠的脆弱平衡。

或许……不必强行“平衡”或“提纯”?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平衡脆弱,既然混沌占据主导,何不顺势而为?不是放纵混沌吞噬一切,而是……引导、驾驭这股浑浊而强大的力量,以她江眠的意志为核心,构筑一种全新的、临时性的、偏向“混沌”侧的存在形态?就像在泥石流中冲浪,利用其狂暴的力量,抵达想去的地方,哪怕过程危险,姿态狼狈。

这个念头让她意识深处一阵颤栗的兴奋。有点像是……主动拥抱体内的“污染”和“错误”。危险,但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尤其是在这规则混乱、力量为尊的未勘定区,一种强势、诡异、难以揣测的力量表现,或许比虚弱但“洁净”的状态更具威慑力,也更方便行事。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不再压制混沌的躁动,而是尝试去“感受”它们,理解它们不同来源(鸦面的邪异、代面的置换、镜母的同步、以及她自身黑暗欲望)的特质,然后用自己的意志——那份冰冷、偏执、求生欲极强的核心意识——去“搅拌”它们,试图形成一个以自我意志为临时轴心的、混乱但可控的力量涡旋。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将不同密度、不同温度的金属熔液强行混合,还要保持模具(自我意识)不被烧穿。她的“种子”外壳微微发烫,表面那些暗红与深紫的纹路开始更加活跃地流淌、蔓延,甚至隐隐发出低沉的、仿佛无数细微啜泣与嘶吼混合的噪音。外泄的能量波动让岩洞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扭曲,光线晦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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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传来麻三不安的翻身声和李婶压抑的惊呼。外间的陈守拙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江眠的方向,手中的灯笼火焰剧烈摇晃。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握紧了灯笼杆,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与更深沉的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江眠体外异常的能量波动渐渐收敛、内蕴。她的“种子”形态发生了微妙变化。外壳依旧是焦黑破碎的陶片状,但那些裂痕边缘,此刻隐隐流动着暗红近黑、如同熔岩冷却后又覆盖上深紫苔藓般的光泽。内部那点“初火”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晦暗、更加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开或坍缩的、深灰色的能量核心,唯有最中心,还保留着一粒针尖大小、顽强到近乎顽固的银白光点。

她“感觉”自己不同了。力量并未恢复多少,甚至可能因为刚才的折腾更加虚弱,但性质变了。变得更……具有攻击性、侵蚀性,也更“适应”这里污浊的环境。她对周围规则的感知,尤其是对那些混乱、恶意、扭曲的部分,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隐约“嗅到”空气中飘散的、属于不同存在的“欲望”和“恐惧”的味道。

一种冰冷的、带着腥甜味的“力量感”,混杂着更深沉的虚弱与失控风险,在她意识中弥漫。她知道自己走在危险的钢丝上,体内那个临时拼凑的“混沌涡旋”随时可能反噬,脚踝的光尘是定时炸弹,净念的微光随时可能熄灭……但至少,现在,她感觉……更“有力”了。一种足以让她鼓起勇气,踏入那个“鬼拍手”墟市,去谋取一张通往皮影渡的“戏票”的力量。

她缓缓“站”起(种子形态微微抬升),看向紧张注视着她的陈守拙。

“陈老,”她的意念传递过去,比之前更加清晰,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质感,“我想去‘鬼拍手’看看。”

陈守拙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那里……更乱。江姑娘务必小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遇到麻烦,可以提‘公平秤’岩主的名号,或许……有点用。但别太指望。”

“明白。”

陈守拙没有提出陪同,江眠也不需要。她操控着新形态的“种子”,滑出岩洞,循着之前岩主指示的方向,向着歇脚岩更深处那一片被称为“髓心”的黑暗区域,缓缓行去。

越往深处,岩体结构越发怪异,人工(或者说智慧生物改造)的痕迹与某种生物质感的增生结合在一起。通道时而宽阔如殿堂,时而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光线来源越来越少,气氛却更加“热闹”。不是人声鼎沸的热闹,而是各种诡异声响、光影、气味混杂成的、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污染”式的热闹。

哭泣声、笑声、吟唱声、争吵声、金属刮擦声、液体滴落声……许多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光影在岩壁上游走,形成难以理解的图案。气味更加浓烈复杂,刺鼻的、甜腻的、腐臭的、清冽的……混杂在一起,挑战着存在的耐受极限。

江眠小心地避让着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行人”。有一个浑身长满嘴巴、每张嘴都在不同音调说话的肉球;有像影子一样贴着岩壁移动、只有靠近时才能感觉到其存在的“薄片人”;有坐在路边、面前摆着几个装满不同颜色液体的头盖骨、念念有词的占卜者……

终于,前方传来明显的、嘈杂的声浪,光影也变得集中而晃动。转过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瓣膜般的肉质地段,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岩腔。

这就是“鬼拍手”墟市。

岩腔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般的、自发荧光的菌类或矿物,提供着昏暗不定的照明。地面凹凸不平,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位”。摊主和顾客千奇百怪,人类形态的只占一部分。交易的商品更是光怪陆离:浸泡在不知名液体里的器官;闪烁着幽光的矿石或结晶;封装在透明容器里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雾气;记录着扭曲符号的骨片或皮卷;甚至还有被关在小笼子里、发出细微鸣叫的奇异小型生物……

讨价还价声、争执声、窃窃私语声、以及某种仿佛无数手掌轻轻拍打的背景噪音(或许就是“鬼拍手”得名的原因)混成一片,形成一种疯狂而有序的奇异氛围。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多种能量和物质交换产生的“场”,混乱而活跃。

江眠的进入引起了一些侧目,但很快,大多数存在又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事务上。在这里,只要不主动惹事,不暴露致命的弱点或惊人的财富,外表怪异些反而是常态。

她缓慢地在“摊位”间移动,意识如雷达般扫过,收集信息。她听到有人在交易“影瘴林”里采到的“哑光菇”,据说能暂时蒙蔽某些依靠光影感知的存在;看到有人用几块规则结晶换取一小瓶“拟影药水”,喝下后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身影子的形态;还有人在低声询问是否有“新鲜出炉的、带强烈执念的残魂”出售,最好是死于非命、怨气未散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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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信息碎片逐渐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在这里,一切都可以交易,一切都可以利用,道德与伦理是遥远世界早已湮灭的传说。力量、生存、欲望,是唯一的硬通货。

她需要找到与“影商”或“戏票”相关的线索。她在一个贩卖各种奇异布料(有些看起来像生物膜,有些则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脸上蒙着灰布、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老妪。

“有……‘影布’吗?或者,知道哪里能找到‘影商’?”江眠尝试传递意念。

老妪缓缓抬头,灰布下的眼睛打量着她,嘶哑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江眠意识中:“影布……有,但贵。影商……神出鬼没,看缘分。你要去‘皮影渡’?”

“可能。”

“呵……”老妪发出意味不明的气音,“年轻的‘过客’,皮影渡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戏票难得,就算有票,进去了,能不能出来,演的是哪一出,都由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