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锁锈蚀,镜双生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5597 字 7个月前

但那股从“锁孔”中传出的吸力,或者说“召唤力”,太过诡异强大。白灯笼的光芒与之接触,竟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被迅速侵蚀、消融。石台表面的影像坍缩速度更快了!

江眠感到自己引导过去的那股混合力量,也正被疯狂地抽向那个“锁孔”影像!不仅仅是力量,还有她的意识,她的念头,仿佛也要被一并扯进去!一种大恐怖袭上心头,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被吞噬”、“被同化”、“成为锁孔内部未知存在一部分”的终极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玉磬轻鸣的震响,陡然从溶洞入口的方向传来!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洁净”感,瞬间压过了溶洞内所有的嘈杂、痛苦呻吟和力量激荡的噪音。

随着这声震响,一道柔和的、月白色的光华,如同拂晓的第一缕天光,悄然漫入溶洞大厅。

光华的源头,是一个身影,正缓步从入口处的阴影中走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与现代人格格不入的、略显宽大的素白布袍,袍角袖口用靛青色丝线绣着简淡的、类似云水纹的图案。他身形颀长,站姿挺拔如竹,面容清俊,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皙,眉眼疏淡,眼神平静澄澈,却深不见底,仿佛映着古井寒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托着的一物——那并非灯盏,而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润白无瑕的环形玉佩,玉佩中心天然有一孔,此刻正散发出那月白色的清辉。清辉所及之处,溶洞内潮湿阴冷的气息似乎都变得“干净”了些,连那些灯焰的跳动都略微平缓。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气质与此地所有走脚匠的诡秘沧桑截然不同,更像古画里走出的隐逸修士,带着一种出尘的“静”意。

所有走脚匠,包括戴傩面的老者和“引无常”,都在此人出现的瞬间,身体绷紧,如临大敌!他们手中的灯焰齐齐摇曳,光芒不由自主地收缩、凝聚,仿佛在抵御那月白清辉的“浸润”。

“不语观……守静人!”戴傩面的老者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极深的忌惮,“此地乃我赶尸一脉‘裁断’内务之处,守静人为何越界?”

年轻男子——守静人——脚步不停,直至走到溶洞大厅中央,距离石台和众人约三丈处,方才停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江眠身上略作停留(江眠感到手腕上的印记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灼烫感骤然变得尖锐而复杂),又在石台上痛苦抽搐的萧寒、石台表面坍缩的“锁孔”影像上停留更久。最后,他的视线与戴傩面老者的幽光对上。

“越界?”守静人开口,声音如其人,清冽平和,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大傩公言重了。‘不语’与‘镜观’虽道不同,然‘错误’侵蚀,秩序崩坏,乃关乎此方天地根基之劫,何来界限可言?”他微微抬手,掌心那枚环形玉佩清辉流转,隐隐照向石台,“此地气息紊杂,‘错误’余烬、锈蚀之力、镜影残痕、魂灯执火,还有……本观失落的‘守静印’回响,交织激荡,已扰动‘不语壁’。\n吾奉命循迹而来,非为干涉贵脉内务,只为查清扰动之源,必要时,予以‘静涤’。”

守静印?失落?江眠心脏猛地一跳!他指的是自己手腕上这个印记?这印记是不语观的东西?还是失落的?

大傩公(戴傩面老者)蓑衣下的身躯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守静印回响?在此女身上?”他幽光再次射向江眠,“难怪……难怪她能引动如此驳杂共鸣。不语观的印记,竟与‘错误’余烬共生一躯?荒谬!此女究竟是……”

“她是何来历,吾亦在查证。”守静人打断了大傩公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但此刻,首要之事,非探究此女,而是眼前此‘锁’。”他目光再次落回萧寒身上,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悲悯的情绪,但很快被理性的审视取代。“‘万锈之蚀’已深植其魂,与‘镜观本影’残痕交织,形成诡谲之‘锁’。尔等以魂灯为匙,以杂念为力,强行撼动,非但不能启其秘,反会加速锈蚀蔓延,若锁芯彻底崩坏,或引得‘锈主’投影降临,届时,此地方圆百里,恐成死寂锈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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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之前出声的年轻走脚匠忍不住问,“万锈之主……不是被上古大能封印在……”

“噤声!”大傩公和“引无常”同时厉喝,那年轻走脚匠脸色一白,立刻闭嘴,眼中恐惧更甚。

守静人似乎没听到他们的打断,继续道:“此‘锁’状态特殊,锈蚀虽剧,然核心一点‘镜观’本影未泯,此乃关键。欲窥其秘,抑或寻法遏制锈蚀,需从‘镜’与‘影’入手,而非粗暴撬动。”他看向石台表面那仍在缓慢坍缩、却因他玉佩清辉照耀而速度减缓的“锁孔”影像,“需寻一‘镜’,能映出其未被锈蚀彻底覆盖的‘本初之影’,以此影为参照,或可理清锁内纹路,寻得一线生机。”

“未被锈蚀的‘本初之影’?”大傩公冷笑,傩面后的声音带着讥讽,“守静人说得轻巧。‘镜观’早已覆灭,其镇观之宝‘千幻镜河’碎成齑粉,散于那条‘不流河’中。世间何处还有能照出‘本初之影’的镜子?莫非不语观有?”

“不语观修‘静’,不修‘镜’。”守静人淡然道,“然,镜观虽灭,其法理残痕尚存。此地,”他环顾溶洞,月白清辉随之流转,“残留镜观炼器之力颇浓,尤其这‘镜胎’石台,更是一证。且……”他目光转向溶洞深处,那未被灯火完全照亮、黑暗如同实质般堆积的方位,“吾感知,此溶洞深处,尚有微弱镜光隐现,似与石台共鸣。或许,那里藏有镜观遗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净镜’碎片。”

净镜碎片?江眠脑中瞬间闪过“镜碎之地”那满地的破碎镜片。难道那些碎片里,有特殊的、还能映照“本初之影”的?

大傩公沉默了片刻,幽光闪烁不定,显然在急速权衡。守静人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也带来了新的、可能更“安全”的思路。而且,不语观守静人实力深不可测,其“静涤”之力对“错误”和“锈蚀”有某种克制,硬抗绝非明智。

“……好。”大傩公终于开口,声音沉缓,“既然守静人有心插手,老夫便信你一回。深处确有一处‘悬镜廊’,乃当年镜观弟子试炼‘辨影’之所,残留不少镜观器物碎片。但那里……”他顿了顿,“经年累月,受‘不流河’死气浸染,又兼镜影错乱,早已成了凶险之地,踏入者极易被混乱镜影所迷,神魂困于镜中,不得解脱。守静人确定要去?”

“既有线索,自当一探。”守静人语气不变,仿佛只是决定去散步。

“那他们呢?” “引无常”干涩的声音响起,白灯笼的光指向江眠和石台上的萧寒。

“此女身系守静印回响与‘错误’余烬,是关键引子,需同行。”守静人道,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此‘锁’……”他看了一眼萧寒,“锈蚀正在加剧,不宜妄动。可暂留于此,由贵脉以‘定魄安魂’之法稳住其形魄,待寻得‘净镜’碎片,再行处置。”

大傩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方案。他指派两名年长的走脚匠留下,看护萧寒和老妪(后者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并布置了几盏特定的灯盏环绕石台,形成一个稳固的防护和镇魂阵法。

江眠被从灯阵中放出。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手腕上的印记在守静人靠近时,灼烫感变得忽强忽弱,仿佛在与那月白清辉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她看向那白衣守静人,对方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似能洞彻人心。

“你叫什么名字?”守静人问。

“……江眠。”

“江眠。”守静人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吾名,林青玄。此行凶险,紧守灵台,勿被镜影所惑。”他的叮嘱平淡,却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江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中疑窦丛生:这个林青玄,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她印记的事?他所谓的“奉命查清”,奉的是谁的命?不语观又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与这些走脚匠,似乎彼此忌惮又互有所求,关系微妙。

大傩公亲自引路,带着林青玄、江眠,以及“引无常”和另外两名提着特殊灯盏(光芒能稳定空间、照破虚妄)的资深走脚匠,向着溶洞深处那片更为浓郁的黑暗走去。

穿过一道狭窄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石门缝隙,后面的空间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人感到窒息。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忘的地下画廊。道路狭窄崎岖,两旁不再是粗糙的岩壁,而是相对平整的、开凿过的石壁。而石壁上,镶嵌着无数面镜子!

这些镜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完整的圆镜、方镜,也有碎裂后又被重新拼接起来的。镜框材质也千奇百怪,铜的、木的、骨的、甚至某种类似琉璃的透明物质。但所有镜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镜面,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暗的污垢,不是灰尘,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阴影沉淀物,使得镜面无法映照出清晰的影像。只有极少数镜子,在走脚匠们灯盏光芒扫过时,镜面污垢下会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扭曲模糊的光影,随即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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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陈腐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铁锈的古怪气息。最让人不适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比在“镜碎之地”时更加具体,仿佛每一面蒙尘的镜子里,都囚禁着一个沉默的“观看者”,正透过污垢的缝隙,冷冷地窥视着走过廊道的活人。

“悬镜廊……”大傩公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镜观鼎盛时,弟子在此观镜辨影,锤炼神魂,以明己身,以察万物。镜中之影,可映心魔,可照前尘,可窥未来一线。然,‘错误’爆发后,此地首当其冲,无数镜灵崩碎,镜影错乱叠加,又受死气浸染,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小心脚下,也别看任何一面镜子太久,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干净’的。”

他话音刚落,前方提灯的一名走脚匠忽然“咦”了一声,灯光指向左侧石壁高处。那里,在一堆破碎的镜片残骸中,赫然斜插着一面相对完整、只有边缘有几道裂痕的椭圆形铜镜。与其他镜子不同的是,这面铜镜的镜面虽然也蒙着灰暗,但中心一小块区域,似乎污垢较薄,隐约能反射出灯火的微光,甚至……映出了提灯者模糊变形的脸。

“那面镜子……”走脚匠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