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戴着傩面的哭泣人脸;
还有……隐约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嘶吼的傩戏唱腔,但那腔调扭曲怪诞,充满了痛苦和金属摩擦的质感!
“是锈枢的记忆碎片和力量特质……正在被墟镜强行解析、吸收……并反过来影响墟镜自身!”林青玄失声道,“这样下去,墟镜会变成什么样子?这镜墟的规则……”
他的话没说完,异变再起!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清脆密集的碎裂声,从镜坪边缘、从周围那些镶嵌在废墟建筑上的无数铜镜碎片中响起!只见那些碎片,无论大小,无论锈蚀程度,表面都开始自行龟裂,迸出更多细密的裂纹!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锈蚀腥气和混乱痛苦的“气息”,从墟镜方向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沾染上那些碎裂的镜片!
被沾染的镜片,裂纹中开始渗出与墟镜中心“污渍”同源的、暗红色的微光!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镜坪外围,那些一直沉默围拢、如同背景板般的灰雾游魂,突然集体骚动起来!
它们那由雾气、破碎光影和模糊傩面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翻滚、扭曲、变形!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又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兴奋剂”!它们原本无声的吟唱,变成了尖利、混乱、充满痛苦和暴戾的嘶嚎!无数张模糊的傩面虚影疯狂地转动、撕裂、重组,时而变成萧寒痛苦扭曲的脸,时而变成实验室冰冷的器械轮廓,时而又变回原本麻木的亡魂面容!
小主,
这些游魂不再安静地围观,而是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开始疯狂地、无规律地冲撞镜坪边缘那层由墟镜余晖构成的、本已因萧寒被吞而黯淡了许多的暗绿光晕!
“砰!砰!砰!”
灰雾撞击在光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晕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
“游魂暴动了!”田老罴大吼,抓起柴刀,独眼赤红,“它们被墟镜里泄露出来的锈蚀气息感染了!变得更凶了!”
大傩公脸色惨白,拼命摇动那堆破碎的铜铃,念诵镇魂咒文,但声音在游魂的疯狂嘶嚎中微不可闻,效果几近于无。
阿勇吓得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臭气弥漫。
疤脸和驼背老者受到这暴动的阴气和锈蚀气息的强烈刺激,身上的锈色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般亮起,两人发出非人的痛苦嚎叫,竟开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眼中充满了混乱的暴戾,仿佛随时会扑向身边的活人!
“按住他们!”赶尸匠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两人身后,双手并指如刀,带着一股奇异震颤的力量,狠狠点向两人后颈某处!两人身体一僵,暂时停止了挣扎,但眼中暴戾未减,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
林青玄短尺清辉大放,配合“引无常”骤然暴涨的白冥灯光芒,合力在众人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光幕,抵挡着游魂潮水般的冲击和逸散过来的锈蚀气息。但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显然支撑得十分艰难。
石老站在祭坛阴影边缘,竹杖顿地,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疯狂暴动的游魂和明灭不定的墟镜,脸上的碎镜片疯狂反光,他干瘪的嘴唇快速翕动,似乎在急速计算或祈祷着什么。
整个镜墟,因为萧寒被吞、墟镜“消化”异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危机!安全区摇摇欲坠,游魂疯狂暴走,锈蚀气息污染弥漫,连仅存的几个活人也面临内外交困的绝境!
而处于“镜影伪装”状态、如同旁观者般的江眠,此刻的感受却更加诡异。
她感觉不到游魂冲撞的物理力量,也几乎不受那暴戾嘶嚎和锈蚀气息的精神冲击影响——她的存在状态太“虚”了,这些针对“实体”和“鲜活意识”的攻击,大部分穿透了她,如同穿过空气。
但她能“看”到,能“感觉”到这混乱的一切。而且,她发现,自己那微弱驳杂的、与镜墟背景相融的感知,似乎能更清晰地捕捉到某些……“脉络”。
她能“看”到,从墟镜中心那块暗红“污渍”中,正延伸出无数极其纤细、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丝线”,如同病毒或菌丝的网络,正顺着镜坪的镜片连接,向着整个镜墟空间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蔓延!所过之处,那些镶嵌的碎镜片裂纹加深,渗出暗红微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暴动游魂的疯狂嘶嚎中,除了原本的痛苦怨念,还夹杂了一种新的、更加尖锐的“共鸣”——它们在“呼应”墟镜中散发出的、属于萧寒的“锈蚀”与“痛苦”频率!仿佛萧寒被吞噬时的绝望和暴戾,通过墟镜的“消化”过程,被放大、扩散,成为了点燃所有亡魂残念中类似情绪的导火索!
她甚至能隐约“感应”到,墟镜内部,那庞大而晦暗的“意识”或“规则集合体”,正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充满“矛盾”和“冲突”的状态。一方面,它在“消化”萧寒这个强大的“异物”,试图解析、吸收其“锈蚀”和“错误”的特质,修补自身规则,甚至可能试图以此为基础,“催化”或“重构”缺失的“锈枢”;另一方面,萧寒的力量特质太过暴烈和异常,这种“消化”过程本身就在剧烈冲击、污染、甚至可能正在“改写”墟镜原有的部分底层规则!
这是一个危险的僵持,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江眠那虚无的意识中,冰冷而疯狂的计算再次开始高速运转。
墟镜因“消化”萧寒而陷入混乱和脆弱。它对外的“注意力”和“防御机制”被极大牵制。那些游魂被感染暴动,冲击安全区,吸引了林青玄等人全部的抵抗力量。
而她,处于“镜影伪装”状态,近乎隐形,且对混乱的镜墟环境有独特的“感知”优势。
如果……如果她现在,不是想着如何“恢复”或“自保”,而是……趁此机会,主动做点什么,去“接触”、去“试探”、甚至去……“影响”那正处于混乱和脆弱中的墟镜核心呢?
这个念头大胆到疯狂。以她此刻近乎消散的状态,主动去接触那正在“消化”萧寒、散发着恐怖力量的墟镜,无异于飞蛾扑火,很可能瞬间就被那混乱的力量撕碎、同化,连“念影”都做不成。
但……如果不做,等墟镜“消化”完毕,无论它是成功修补规则、催化出新“锈枢”,还是被萧寒的力量彻底污染异变,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清除或利用她这个“残留的镜媒”和“不稳定的伪装者”。林青玄他们,也绝无可能在游魂暴动和可能异变的墟镜规则下撑过剩下的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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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都可能是个死。被动等死,还是主动去搏那亿万分之一可能撬动局面的机会?
江眠几乎没有犹豫。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凝聚”自己那散逸的、虚无的意识。不是要恢复实体,而是像收拢一缕轻烟,尽可能地将感知集中起来。
然后,她将这点集中起来的、微弱的“感知”,沿着脚下镜坪那些正在被暗红“丝线”渗透的碎镜片连接,顺着那弥漫的、混乱的锈蚀气息和墟镜不稳定“脉动”的轨迹,极其谨慎地、一点一点地……向着祭坛顶端,那面巨大墟镜的方向,“延伸”过去。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靠近一分,那股混乱、暴戾、冰冷、同时又带着诡异“消化”满足感的恐怖气息就更浓郁一分,冲击着她脆弱的感知,仿佛要将她这点微弱的意识彻底搅散、污染。她感觉自己像在硫酸池上走钢丝,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但她咬紧牙关(如果她还有牙的话),凭着那股被无数次背叛和绝境磨砺出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和破坏欲,死死维持着那一线清醒,继续向前。
近了……更近了……
她“感觉”自己触碰到了墟镜那冰冷、粗糙、布满裂痕的“表面”。不是物理触碰,是感知层面的接触。
一瞬间,海量的、混乱到极致的“信息流”和“力量乱流”,如同失控的宇宙风暴般,向她这点微弱的意识席卷而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规则碎片……疯狂冲刷!
——萧寒在实验室被注入药剂的痛苦蜷缩……
——锈蚀在心口蔓延时的灼烧与麻木……
——“错误”力量侵入时的混乱与撕裂感……
——被墟镜吞噬瞬间的黑暗与窒息……
——墟镜自身古老而僵化的“循环”规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