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挑!”石老厉喝,“挑谁最适合做它的‘壳’!稳住心神!别让它看透你所有的底细!”
但已经晚了。
阿勇最先崩溃。少年本就心神脆弱,方才经历“噬忆”冲击,又目睹萧寒江眠“献祭”,早已到了极限。此刻被那银白之眼凝视,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防线土崩瓦解!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被抛弃的恐惧——如山洪般爆发!
他尖叫着抱住头,转身就想往祭坛下跑!可刚迈出两步,脚下镜坪忽然“活”了过来!那些破碎的镜片疯狂震颤,表面浮起暗红色的锈蚀纹路,纹路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脚踝!
“啊——!放开我!放开!”阿勇拼命踢蹬,但锈蚀纹路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向皮肤里“钻”!
“别动!”田老罴扑上去想拉他,可手刚碰到阿勇的肩膀,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不是祭坛在扭曲,是感知在扭曲。
田老罴看到的不再是阿勇惊恐的脸,而是另一张脸——一张泡得肿胀发白、眼珠凸出、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像是在笑的脸。那是他二十年前在沅水打捞起的一具“笑面尸”,民间传说这种尸体是水鬼找替身失败的产物,怨气极重,谁碰谁倒霉。他当年不信邪,亲手把那尸体拖上船,结果接下来三年,黑鳅号上死了七个伙计,死因都蹊跷。
小主,
那张脸贴得极近,几乎与他鼻尖相碰,嘴里吐出带着河腥味的寒气:“田老罴……你当年拉我上来……不就是想拿我怀里的那包银元么……现在,该还了……”
田老罴浑身僵住,独眼睁大,想吼“胡说”,可喉咙像被水草缠住,发不出声。因为那张脸说的……是实话。他当年确实从尸体怀里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三十块大洋。他用那钱给自己买了副新棺材——行船人忌讳,早早备棺能压邪。这事儿他瞒了所有人,连老婆都没说。
心底最脏的秘密被翻出,田老罴的道心瞬间失守。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缠住阿勇脚踝的锈蚀纹路骤然暴长,如毒蛇般顺着阿勇的腿爬向田老罴的手臂!
“老罴!”大傩公见状,下意识就要结印施术,可手刚抬到一半,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其熟悉、却让他魂飞魄散的唢呐声!
那是他师父出殡时的哀乐!
他猛地转头,看到祭坛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送葬的队伍。八个纸人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纸人脸上画着僵硬的傩面,嘴角咧到耳根,眼眶里空荡荡的,却“盯”着他。棺材盖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正是他师父!
师父还是死时的样子,干瘦得像骷髅,穿着那身褪色的傩袍,手里捧着那面他视为传承信物、却在镜墟中破碎的主傩面。师父缓缓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大傩公,干瘪的嘴唇开合,声音嘶哑如破锣:
“徒儿……师父传你的‘血傩·嫁灾’,你用得好啊……可你忘了,灾厄嫁出去,总要有个‘回门’的时候……现在,时候到了……”
大傩公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
锈蚀纹路趁机缠上他的脚踝。
赶尸匠情况稍好,他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心神比常人稳固。但那银白之眼的凝视,依旧让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腰间那块黑色令牌表面,裂纹深处,缓缓渗出血红色的字迹,正是之前浮现过的“净化协议”条例。但这次,条例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执行者:编号十七。目标:镜墟全域。倒计时:九百九十九息。”
倒计时正在跳动: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七……
而“编号十七”,正是他自己的代号。
所以引无常早就知道?早就授权了“净化协议”?那刚才的一切抵抗、牺牲,又算什么?一场戏?
心神动荡的瞬间,锈蚀纹路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脚腕。
石老竹杖顿地,灰白涟漪荡开,勉强护住自身,却也仅仅能自保。他看向林青玄,厉声道:“它在利用每个人心底的‘漏洞’!别让它抓住你的破绽!”
林青玄咬牙,清辉护体,道心紧守。但他能感觉到,那只银白之眼的“扫描”越来越深入,像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他的意识防护,试图刺入最深处。
他看到了年幼时被送上不语观,静虚师祖摸着他的头说“此子与道有缘”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贪婪的精光。
看到了自己日夜苦修《守静经》,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时,心底那丝对师门传承的怀疑——不语观的道,真的对吗?
看到了在伏龙峡,面对那具戴着不语观玉牌的浮尸时,自己第一个念头不是悲悯,而是“会不会牵连到我”?
这些细微的、阴暗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此刻被银白之眼一一翻出,晾晒在意识的光天化日之下。每翻出一个,他的道心就动摇一分,清辉就黯淡一寸。
“这样下去……撑不住……”林青玄额头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雨墨,忽然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断臂处的镜面封口反射着墟镜的光芒,映出那只银白之眼的倒影。她盯着那只眼,忽然咧嘴笑了,笑容疯狂而惨烈:
“想要‘壳’?来啊……我这儿有个现成的……”
她右手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不是攻击,而是……激活!
她胸口衣襟下,不知何时贴着一张巴掌大的、暗黄色的符纸——不是黄纸朱砂,而是用某种半透明的胶质薄膜制成,薄膜里封着一滴暗红色的血,血中浸泡着无数细如蚊蚋的黑色符文。
符纸被拍碎的瞬间,那滴血骤然蒸发,化作一团暗红色的血雾,血雾中的黑色符文如活虫般钻出,顺着她的皮肤疯狂游走,眨眼间遍布全身!
“这是……”石老瞳孔骤缩,“血契夺舍符?!你疯了!这是禁术中的禁术!”
白雨墨狂笑:“禁术?只要能活,禁术算什么!”
她周身黑色符文大亮,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扑向墟镜!扑向漩涡中心那个正在形成的“镜种雏形”!
她要主动献祭自己,以血契为引,强行与镜种融合——不是做它的“壳”,而是反过来,夺取镜种的控制权!
“拦住她!”林青玄虽不知那符具体功效,但本能感到大恐怖,清辉剑芒疾射而出!
剑芒斩中血影,却如泥牛入海,血影只是微微一滞,速度丝毫不减!田老罴、大傩公、赶尸匠都被锈蚀纹路所困,自身难保。石老竹杖点出,灰白涟漪撞上血影,也只是让它颜色淡了一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看血影就要撞入墟镜——
一直半跪在地、化作暗金雕塑的引无常,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人类的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旋转的、炽白色的火焰。火焰深处,倒映着墟镜、血影、镜种雏形,以及……祭坛上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某种规则的共振,直接在每个人意识深处响起:
“以裁断庭第十七执灯使最后权柄——”
“启,判境。”
三字落下,他整个身体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无数炽白色的光点,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舞,在祭坛上空急速汇聚,勾勒出一个巨大、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的立体图案——那图案像一座微缩的宫殿,又像某种无法理解的机械结构,层层叠叠,每一个部件都在按照特定规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