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怎么死”。
“所以,”林青玄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萧寒,“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引导我进入镜墟、甚至让我融合三合镜……都是为了今天?”
“一部分是。”萧寒承认,“我需要一个能理解‘镜’、又能保持部分‘人性’的帮手。你是静虚的弟子,体内有不语观镜痕,是最好的人选。但我没想到……你会走得这么远,融合得这么深。”
他顿了顿:“现在的你,已经不只是‘帮手’了。你是……钥匙。”
“钥匙?”
“打开‘自毁程序’最终阶段的钥匙。”萧寒说,“七情孽念中,你还缺‘喜’和‘惊’。没有这两把钥匙,我体内的‘炸弹’无法达到临界点。”
林青玄皱眉:“‘喜’和‘惊’?去哪里找?”
萧寒的“目光”,缓缓扫过祭坛上昏迷的众人。
最后,定格在白雨墨身上。
“她心里,有‘喜’。”萧寒说,“不是真正的喜悦,是贪婪得逞时的狂喜。三年前在江西,她害死队友、私藏孽镜碎片时,心里涌动的就是这种‘喜’。这种扭曲的‘喜’,是镜墟最喜欢的养料之一。”
林青玄看向白雨墨。她躺在地上,左臂断口处的镜面封口已经裂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像凝固岩浆般的组织。她的脸上,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微笑,仿佛正沉浸在美梦中。
“那‘惊’呢?”田老罴问。
萧寒的“目光”,转向了阿勇。
这个少年蜷缩在地上,浑身布满暗绿色的锈迹,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梦呓。他的表情……是极致的恐惧。
“他最深的‘惊’,不是对镜墟的恐惧,是对自身罪孽的恐惧。”萧寒缓缓道,“他以为自己只是个无辜卷入的受害者,但实际上……傩镇镜墟事件的‘引子’,是他亲手触发的。”
林青玄和田老罴同时一怔。
“什么意思?”田老罴厉声问。
“半年前,阿勇在黑鳅号上,打捞起一面从沅水底浮上来的铜镜。”萧寒说,“那面镜子,是江溟早年实验‘镜傀术’时遗弃的失败品,里面封着一缕残缺的‘镜灵’。阿勇贪图镜子的古董价值,偷偷藏了起来,夜里时常拿出来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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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那面镜子在吸收他的‘恐惧’——对贫困的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自身卑微的恐惧。吸收到一定程度后,镜子‘活’了过来,开始影响他的神智,引导他……来到了傩镇,来到了这座祭坛。”
萧寒顿了顿:“他以为自己是偶然被卷进来的,但实际上,是那面镜子,那缕镜灵,在寻找‘回家’的路。而它的‘家’,就是正在形成的镜墟。”
林青玄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阿勇不是无辜者。
他是……镜墟的第一个‘食物’。
是他体内那面镜子,像信标一样,把镜墟的“触须”引到了傩镇,引来了后续的一切。
“现在,”萧寒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我们需要他的‘惊’,需要他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最深层的恐惧。那是引爆‘炸弹’的最后一把钥匙。”
田老罴独眼圆睁,握紧柴刀:“所以你要……抽他的魂?”
“不。”萧寒说,“我要你,田老哥,去‘唤醒’他。”
“我?”
“你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有点信任的人。”萧寒说,“你去告诉他真相,让他面对自己犯下的罪。当极致的‘惊’从他心里爆发时,我会把它抽出来,作为最后的燃料。”
田老罴脸色铁青。
他盯着阿勇看了很久,最后啐了一口:“妈的……这娃儿……老子……”
他骂骂咧咧,但还是提着柴刀,走向阿勇。
林青玄看向萧寒:“那我呢?”
“你守着江眠,守着白雨墨。”萧寒说,“等田老哥那边完成,我会同时抽取白雨墨的‘喜’和阿勇的‘惊’。那时候,我体内的‘炸弹’会达到临界点,开始进入引爆倒计时。”
“倒计时多久?”
“三十息。”萧寒说,“三十息内,你需要用三合镜的力量,护住祭坛上所有人——包括你自己——形成一层‘规则护罩’,隔绝爆炸冲击。三十息后,爆炸发生,镜墟崩溃,如果一切顺利……你们会回到现实世界,而我和江眠,会随着镜墟一起湮灭。”
林青玄沉默。
三十息。
三十息后,萧寒和江眠,都会死。
而他,要亲手……送他们上路。
“没有……其他办法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有。”萧寒坦然,“等镜墟彻底消化完傩镇,扩张到周边城镇,吞噬成千上万人,然后继续扩张,直到把整个现实世界都拉进来,变成一个巨大的、永恒的镜冢。”
他顿了顿:“你选哪个?”
林青玄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江眠。
她的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开合。
没有声音。
但林青玄读懂了她的口型。
那是两个字:
“动手。”
林青玄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他说。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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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老罴走到阿勇身边,蹲下身,用柴刀刀背拍了拍少年的脸。
“娃儿,醒醒。”
阿勇没有反应,只是抽搐得更厉害了,嘴里梦呓般念叨着:“不要……不是我……镜子……镜子自己动的……”
田老罴独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他一把抓住阿勇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摇晃着:“醒醒!看着老子!”
阿勇被摇得睁开眼。
眼神涣散,瞳孔深处有一点暗黄色的光斑在闪烁——那是镜灵污染的痕迹。
“田……田叔?”阿勇声音虚弱,“我们……逃出去了吗?”
“逃个屁!”田老罴低吼,“你看看四周!我们还在祭坛上!这鬼地方就是镜墟!就是你他妈捞上来的那面镜子引来的!”
阿勇愣住:“什……什么?”
“那面铜镜!你从沅水底捞上来的那面!”田老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不是古董,是邪物!里面封着镜灵!它吸你的恐惧,操控你的脑子,把你引到傩镇,引到这祭坛!你以为你是无辜的?放屁!这一切,都是你他妈招来的!”
阿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睛里的暗黄光斑,在疯狂闪烁、膨胀,像要炸开。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我只是……想捞点值钱的东西……给我娘治病……”
“治病?”田老罴冷笑,“你娘三年前就病死了!你捞的那些钱,全赌输了!你以为我不知道?黑鳅号上谁不知道你阿勇是个赌鬼?你捞镜子,根本不是为你娘,是为你自己!你想翻本,想发财,想当人上人!”
这些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刀,捅进阿勇心里最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角落。
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睛里的暗黄光斑,骤然炸开!
那不是物理的爆炸,是情绪的爆炸。
极致的、对自己罪孽的恐惧,像火山般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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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阿勇抱头惨叫,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他脸上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暗黄色的、粘稠的光液!那些光液在空中扭曲、汇聚,形成一股暗黄色的、充满恐惧气息的能量流,朝着墟镜中的萧寒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