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枯瞳薪火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5474 字 6个月前

还有沈槐……这个“窃贼”后裔,恐怕也在“阴瞳”的清理名单上。

至于自己……怀揣着可能与“影脐”断口相关的残烬,恐怕也难以幸免。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林青玄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三合镜之力耗尽,身体带伤,面对井中苏醒的古老恶意和前方不稳定的畸形怪物,还有隐藏更深的沈家秘密和走影人的莫测目的……他能做什么?

或许……只有那残烬?

他低头,看向手中裂纹蔓延的走影灯。灯盏内,银白残烬的光芒,在井底升腾的恐怖意志压迫下,显得如此微弱,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与“江眠”身上的银白部分,以及与井底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隐隐共鸣。

走影人说,这残烬可能是“影脐”的断口或印记……如果“影脐”是沈家窃取力量、转嫁反害的关键,那么这“断口”,是否也意味着某种……连接的“伤口”?可以切入、破坏甚至反向利用的“漏洞”?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出的火星,在他脑海中闪现。

既然“阴瞳”要清理,“江眠”要稳定,沈家要自保,各方力量在此纠缠、冲突……那么,何不将计就计,利用这残烬作为“引信”,将所有的冲突和混乱,导向一个点?一个或许能暂时打破僵局,甚至窥见更多真相的点?

他想起了不语观静虚师祖曾隐晦提及的某种凶险法门——在绝境中,以自身为“桥”,引导混乱力量互相冲撞、湮灭,于死地中寻一线生机,谓之“劫渡”。此法十死无生,但若有一线“变数”为引,或可争得刹那“间隙”。

眼下,这残烬,这“影脐”断口,是否就是那一线“变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痛苦挣扎的“江眠”,惊恐绝望的沈槐,深不可测的走影人,最后落回那翻腾着无数怨毒人脸的井口。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腐甜和浓烈的怨念,刺痛肺腑。他不再犹豫。

“走影前辈,”林青玄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决绝而有些沙哑,“你说这‘灯芯’,能照亮‘影路’,也能作为不稳定的变量投入。若我……以自身为媒介,主动引导这残烬之力,同时接引井下的‘阴瞳’恶意、‘江眠’身上的混乱力量、甚至……沈家可能残留的‘影脐’联系,让它们在此刻、此地,强行碰撞、爆发……会怎样?”

走影人闻言,斗笠下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针,深深看了林青玄一眼:“你会死。魂魄会在第一时间被撕碎、湮灭,成为混乱力量冲撞的牺牲品和催化剂。即使侥幸残留意识,也会被永困于力量乱流之中,比魂飞魄散更痛苦。”

“我知道。”林青玄声音平静下来,“但若什么都不做,我们可能都会死,影县可能沦陷,甚至更糟。至少这样做,有可能在爆发的混乱中,炸开一条缝隙,或者……让某些隐藏的东西,浮出水面。”他顿了顿,“而且,我体内还有一丝三合镜的残力。不语观传承,虽不以力胜,却讲究‘镜鉴本心’,‘守中如一’。或许……能护住一点灵台不灭,争得那‘一隙’。”

走影人沉默了,似乎在飞快地权衡。井下的意志越来越强,液面凸起越来越高,那些蠕动的人脸几乎要突破液体表面。“江眠”的气息更加不稳,裂纹密布,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沈槐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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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这么做?”走影人最后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确定。”林青玄握紧了走影灯,另一只手按在怀中残烬的位置。他能感到残烬那最后的、微弱的温暖,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好。”走影人不再劝阻,他将手中的铜铃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从怀中又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瓷瓶,瓶口用红布塞着。

“这里面,是我这一脉最后的‘定魂砂’。”走影人将瓷瓶递给林青玄,“含在舌下,可保你魂魄在巨大冲击下不会立刻散逸,延长‘一隙’的时间。但只有一次,且时间极短。如何运用,看你自己。”他又指了指林青玄手中的走影灯,“将残烬之力,完全导入灯中,然后,将灯……掷向井口与‘她’之间的中心点。我会以最后的力量,摇动‘引魂铃’,暂时激化‘阴瞳’的吞噬欲望和你手中‘灯芯’的吸引力,为你的‘引导’创造瞬间的爆发点。记住,机会只有一瞬。”

林青玄接过瓷瓶,入手冰凉。他拔开红布塞,里面是少许灰白色、仿佛骨灰般的细砂,散发着淡淡的、奇异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他没有犹豫,将定魂砂倒在掌心,全部含入口中,压在舌下。一股清凉苦涩之意瞬间弥漫开来,直冲脑际,让他因紧张和伤势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然后,他双手捧住走影灯,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怀中残烬那最后的联系中。

没有保留,没有引导,而是彻底地、敞开地接纳,并主动将自己的意识、体内残存的三合镜之力,作为桥梁,连接向残烬。

残烬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绝,银白光芒不再狂躁,反而变得异常柔和、顺从,如同归巢的乳燕,源源不断地通过他的身体,流入走影灯中。

灯盏内的“暗光”与银白光芒彻底交融,不再分彼此。灯盏表面的裂纹瞬间扩散到极致,却没有破碎,反而散发出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容一切又湮灭一切的光芒。

就是现在!

林青玄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盏光芒混沌、仿佛重若千钧的走影灯,朝着井口与“江眠”之间的半空中,奋力掷出!

“铃——!”

几乎在同一瞬间,走影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铃,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奇特的、仿佛能震荡魂魄的频率,猛地摇响!

“引魂铃!摄!”

铃声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穿透力!铃声所及,井中那翻腾的液面凸起骤然一滞,无数蠕动的人脸齐齐转向空中飞出的走影灯,发出无声却尖锐到极致的贪婪嘶鸣!那股阴冷古老的意志,如同被激怒又或被诱惑的凶兽,猛地从井中腾起,化作一道粘稠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灰黑色洪流,扑向走影灯!

而井沿上的“江眠”,在铃声响起、走影灯脱手的刹那,异色双瞳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银白部分是对那残烬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与渴望;暗红部分则是被铃声激起的、属于萧寒的暴怒与毁灭冲动,以及对一切试图“控制”或“夺取”之物的敌意!她身上的裂纹迸射出光芒,混乱的三色力量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同样化作一道扭曲的光流,卷向空中的灯!

林青玄在掷出灯的瞬间,已经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虚弱和抽离感。残烬力量离体,仿佛带走了他一部分生命。但他强撑着,按照不语观法门,将含在舌下的“定魂砂”药力化开,护住灵台一点清明,同时,将自身那微薄的三合镜之力,以及全部的意识,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连接向空中那盏已成为漩涡中心的走影灯!

他要做的,不是控制,而是……引导和放大!

引导“阴瞳”的吞噬恶意,引导“江眠”身上的混乱力量,让它们以那盏蕴含残烬的灯为焦点,进行最猛烈、最直接的碰撞!

甚至,他还试图去感应、牵引那可能存在的、沈家留下的“影脐”联系——通过沈槐,通过这老宅,通过这片土地!

“来吧!”林青玄在心中无声嘶吼,嘴角溢出鲜血,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但他眼神亮得吓人。

走影灯在空中划过的轨迹,仿佛成了时间本身。

灰黑色的人脸洪流,扭曲的三色混乱光流,几乎同时,在灯盏所在的位置,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种……仿佛世界被撕裂、又仿佛万物归墟的、无法形容的“湮灭”之声。

光与暗,秩序与混乱,吞噬与抗拒,古老与新生的怨毒与疯狂……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点上,彻底爆发、交融、湮灭!

一个微小却无比深邃的“黑点”,出现在碰撞的中心。那不是黑暗,是纯粹的“无”,是力量极致冲突后产生的短暂“虚无”!

强大的吸力从中爆发!周围的空气、光线、破碎的砖石、荒草,甚至远处沈槐的身体,都被无形之力拉扯着,向那“黑点”投去!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两道对撞的力量洪流,以及其中的走影灯碎片和残烬光芒!

小主,

“江眠”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整个身体被吸得向前扑去,身上裂纹疯狂蔓延,几乎要彻底破碎!井中冲出的灰黑洪流也剧烈扭曲,无数人脸在吸力中变形、哀嚎!

而林青玄,作为“引导者”和力量连接点,承受的吸力和冲击更是难以想象!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无数只手撕扯,要被拉出躯体,投入那毁灭的漩涡!定魂砂的清凉药力在飞速消耗,护住灵台的那点清明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他借着那“黑点”爆发的、湮灭一切的光影,终于“看”清了某些东西!

在“阴瞳”那股古老意志的最深处,在无数怨毒人脸簇拥的核心,他“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银白光芒——与江眠残烬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沧桑、更加……悲伤!

那不是江眠!是更早的、属于某个女性存在的“印记”!被囚禁、被利用、作为“阴瞳”一部分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