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镜卵唤魂

七日,回魂 金门绣户 4572 字 7个月前

现在,漩涡已经把他彻底卷了进去。他找不到坚实的石头,只能抓住眼前这根可能救命、也可能勒死自己的绳索——与陈砚、韩定山合作,执行这个疯狂的计划。

“好。”林青玄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我跟你们去。但有两个条件。”

“说。”韩定山干脆。

“第一,告诉我所有你们知道的、关于‘老师’、‘镜卵’和古傩坛的信息,不要有任何隐瞒。第二,如果仪式进行到一半,你们判断我必死无疑,或者我被江眠彻底控制变成威胁……给我个痛快,别让我变成怪物。”

陈砚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可以。”

韩定山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小子,有种。老子答应你,真到那一步,我的撬棍先敲碎你的脑袋。”

协议达成,一种比之前更加脆弱、却也更加直白的临时同盟建立。三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和决绝,走向镇子中心那片血光。

围在周围的“空壳”和失败品,在三人动身的瞬间,自动让开了一条通往古傩坛方向的通道,如同恭送祭品走上祭台的仪仗队。

走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上,脚下大地的搏动越来越清晰,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来。两侧的建筑在血光映照下,投出扭曲拉长的阴影,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窥视的目光似乎更多了,带着麻木、恐惧,或许还有一丝最后的、微弱的期盼。

陈砚边走边快速讲述着他这些年的研究成果:

“‘老师’的真名,很可能叫周衍。根据一些极零散的记录,他出生于民国初年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年轻时留学日本,学的似乎是心理学和宗教学,但也接触了大量西方神秘学和东方玄学。回国后,他一直在各地游历,搜集古籍秘法,尤其对‘镜’与‘魂’的关联痴迷。他认为,镜子不仅是反射现实的工具,更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户,甚至是储存和转化意识的容器。他的终极目标,是创造一种超越肉体的、永恒存在的‘镜像生命体’,也就是完美的‘镜傀’。”

“他选择傩镇,一方面是因为这里古祭坛残留的奇异能量场适合实验,另一方面……”陈砚顿了顿,“据胡婆婆父亲酒后零碎的话,周衍似乎认为,傩镇地下埋藏着上古时期某个‘镜道’传承的遗迹,或者一件强大的‘镜道法器’。‘镜卵’很可能就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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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定山插嘴:“我爹说过,他小时候,镇上的老人严禁小孩靠近古傩坛深处,说那里有‘镜妖’吃人。民国那次‘影子病’,就是在周衍来镇子前几年发生的。我怀疑,‘影子病’可能就是因为‘镜卵’的周期性活跃,或者封印松动导致的。周衍来了之后,用他的法子暂时压制了‘影子病’,赢得了镇民的信任,这才有机会在古傩坛进行他的实验。”

林青玄想起在八卦井遇到的“影子”,还有那些被吞噬后留下的“空壳”。原来源头在这里。

“江眠是他的‘作品’,但也是他的‘失败’。”陈砚继续道,“周衍可能低估了江眠自身意志的强度和……疯狂。江眠反噬后,周衍要么死了,要么逃进了‘镜障’深处。但他留下的研究资料和可能从‘镜卵’获取的东西,对江眠来说至关重要。她需要那些东西来理解自身、掌控力量,进而完成‘补完’。”

“那萧寒呢?他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林青玄问。

陈砚和韩定山都沉默了。片刻后,陈砚摇头:“萧寒是个意外。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从你的描述看,他应该是江眠在镜墟里遇到的一个‘特殊样本’,执念极深,爱江眠爱到疯狂,甚至想吞噬她。结果反而和江眠、镜怨融合在了一起。他现在……算是江眠聚合体的一部分,但似乎还保留着独立的意识和强烈的反抗欲望。这或许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林青玄摸了摸脚踝上依旧灼热的指印。萧寒的意识的确还在挣扎,江眠似乎也乐于看到这种挣扎,甚至加以利用。这对疯狂的“情侣”,在彼此吞噬和纠缠中,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谈话间,他们已接近镇子中心。这里的建筑更加古老,大多是青石垒砌,样式古朴,带着明显的祭祀建筑特征。街道变宽,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雕刻着早已磨损的繁复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阵图。

血光的源头就在前方——一座高出周围建筑、由黑色巨石垒成的方形坛基。坛基共有三层,每层都有石阶可上。最上层,隐约可见残破的石柱、香炉和祭台的轮廓。这就是古傩坛。

但此刻的古傩坛,已经被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的“光晕”彻底笼罩。光晕不断波动、流转,内部传来各种混乱的声音——尖锐的笑声、痛苦的哀嚎、狂乱的呓语、还有若有若无的、扭曲的傩戏唱腔。

坛基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粘稠的、银灰色与暗红色交织的“苔藓”,这些苔藴正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暗红光晕深处,坛基正中央的位置,一道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裂缝”垂直贯穿了光晕,从地面直通上方血柱。裂缝内部,是绝对的黑暗,但黑暗中,又仿佛有无数细碎的镜面在反射着血光,明灭不定。

“那就是……通往‘镜卵’所在的入口?”林青玄感到怀里的“影枢”碎片和脚踝印记同时传来剧烈的悸动,与那裂缝深处的黑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应该没错。”陈砚脸色凝重,“屏障已经被江眠用节点汇聚的力量冲击得极其薄弱了。她在等我们,或者说,在等你。”

韩定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壶,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递给林青玄:“喝一口,壮胆,也提神。里面泡了东西,能暂时增强你对精神污染的抵抗力。”

林青玄接过,一股辛辣刺鼻的混合药味冲入鼻腔。他没有犹豫,也灌了一大口。液体火辣辣地烧过喉咙,落入胃中,随即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向四肢百骸,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兴奋和躁动。

陈砚则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样东西:几张画满复杂符文的黄纸,一小包金色的粉末,还有那截祭火残烬和小瓷瓶。

“老韩,准备布‘隔秽阵’,尽量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林小友,你调整状态,尝试用你的微光和印记,去主动感应裂缝深处,建立更清晰的连接。记住,不要抗拒‘镜卵’的呼唤,但也要守住自己的核心意识,别被彻底拉进去。”陈砚快速分配任务。

韩定山点头,接过黄纸和金色粉末,开始绕着古傩坛外围快速移动,一边走,一边将粉末洒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相连的符文节点,又将黄纸贴在关键位置。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随着他的动作,一层淡淡的、带着檀香味的金色光晕从地面升起,将三人所在区域与外围的暗红污染稍微隔开。

林青玄则盘膝坐下,闭上眼,将意念沉入体内。槐木芯的暖流、自身的微光、还有刚刚喝下的药酒热力,三者交融,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内循环。然后,他小心地将一丝意识,探向脚踝的印记,探向怀中的“影枢”碎片。

印记灼热,内部除了江眠冰冷的执念锁链,果然还有另一股狂暴、痛苦、充满不甘的黑暗意识在左冲右突——是萧寒。林青玄没有惊动他,而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影枢”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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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几乎彻底裂开,镜背那团银灰暗红的污迹蠕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要挣脱镜子的束缚。林青玄将微光缓缓注入镜中,不是对抗,而是“安抚”和“引导”。他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这面与江眠、镜怨都有深刻联系的镜子,更清晰地捕捉裂缝深处的波动。

微光渗入镜面裂纹,触及那团污迹的瞬间——

“嗡!”

林青玄脑子“轰”的一声,视野骤然变化!

不再是古傩坛前的景象,而是一幅扭曲、跳动的画面:

黑暗的、布满镜面碎片的甬道……甬道尽头,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卵”……卵壳由无数大小不一、弧度各异的镜面碎片紧密拼合而成,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照出不同的、扭曲的面孔或景象……卵在缓缓搏动,随着搏动,卵壳表面的镜片时而凸起,时而凹陷,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卵的周围,环绕着浓稠的、仿佛液态的暗红与银灰交织的雾气,那是高度浓缩的镜墟污染和怨念……

而在卵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身影。

是江眠。

但也不是林青玄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江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