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斤看着周砚,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他接着说道:“乱世生活不易,我只想着让我们爷俩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周砚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白若月见状,轻声说道:“这样也好,走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去送送你们。”
“劳烦仙子挂心了。”周九斤感激地看了白若月一眼,然后转身从药罐里舀出一碗黑稠的汤汁。他端起碗,喉结滚动着,艰难地咽下那口苦水。
“当年与浑家逃出南疆大疫,我就应该知道,要本分地过日子。”周九斤突然感慨道,然而话还没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周砚连忙上前想要扶住他,却被周九斤用力推开,一个踉跄,周砚险些摔倒在地。
男人哆嗦着解开三层粗麻包裹着的包袱,包袱里露出半卷靛蓝封皮的典籍。
书页间夹着的青铜游标卡尺突然滑落,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周砚眼疾手快,一个闪身扑过去,以惊人的速度接住了那把卡尺。
周砚突然抓住父亲的手腕,急切地说道:“爹!机关术能造连弩战车,若是献给任何一方……”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周九斤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周砚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少年被打得一个踉跄,手中的书册险些掉落地上。
周九斤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就连袖口也被咳出的鲜血染红,洇出了一片深色的血渍。
“你这逆子!”周九斤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还嫌招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他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头对一旁的仙子说道:“让仙子见笑了,我这儿子实在是不成器。这书册乃是我周家祖传之物,先祖曾因它招惹过一场大祸,如今我又因这书中所记载的术法遭此劫难。寻常人若守着此书,必定会心生贪念,动些其他的歪心思。而以我周家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没有能力守住这本书,继续留着它,只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灾祸。所以,我决定将此书送给仙子,也好绝了我这儿子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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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斤顿了顿,接着说道:“明日寅时,我便会带着家人离开此地。仙子就不必前来相送了……如今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白惹人注目反倒不美。仙人您已经帮了我们许多,我实在不敢再劳烦仙子相送。我听这臭小子说,仙人您这几日正忙着救济百姓,事务繁忙,我们又怎能再去打搅仙人。”
白若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尚带体温的古籍。她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书脊,感受到那上面暗纹的流转。一股淡淡的沉水木幽香,若有似无地钻入她的鼻中,让她的心境也随之变得沉静。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周砚那倔强挺直的背影上。
少年的拳头紧紧地攥着,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白若月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轻叹一声,轻声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不便多加打扰了。一路顺风。”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周九斤见状,连忙弯腰送别,白若月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周砚突然像下定决心一般,猛地追了过来。周九斤并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我们还会再见吗?”少年的声音在白若月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