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气散开时,云逸风闻到了熟悉的霉味。
潮湿的茅草屋顶正在漏水,雨滴砸在生锈的瓦盆上叮当作响。
七岁的自己缩在灶台后,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磨碎的药粉。
“小畜生躲哪儿去了?”醉醺醺的男人踹开木门,手里的酒坛砸在母亲背上。
“云郎……”母亲踉跄着去扶,却被反手掼在旁边的柜子上。男人通红的眼睛瞪着她微凸的小腹:“说!这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云逸风安静地躲到阴影里。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母亲朝他藏的方位眨眼,三长两短,是他们母子约定的暗号。
他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右手,磨碎的药粉混着窗缝漏进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渗进父亲后颈。
“呕——”女人闷哼着撞向土墙,朝他藏身的角落轻轻摆手。
云逸风低头看着缩小的手掌,指甲缝里还粘着捣药留下的绿色汁液。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会假装害怕地哭喊,半刻钟后,这个暴戾的男人会口吐白沫死在院子里,他则慌慌张张的去找大夫。
云逸风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这个场景在他的亲生父亲死后并没有继续演化下去,而是又从头开始,一遍又一遍。
云逸风也站在那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演得挺像。”他轻声道,看着幻境里的“自己”颤抖着执行记忆中的动作。
醉汉突然掐住喉咙,眼珠凸出跌出门槛。
云逸风动了。
七岁的孩童冷静地跨过尸体,蹲下来检查男人左手小指:“这里漏了这道疤。”
他指着本该有刀伤的位置,“三年前他剁猪草时切掉的半截指头,怎么长回来了?”
雨幕凝固在空中,蜃妖的声音从云层传来:“你何时发现的?”
“刚开始瞥了一眼。”云逸风踢了踢僵硬的尸体,“不过我想看看,你能错到什么程度。”
“精彩。”蜃妖的声音混在雨里,“七岁弑父,十二岁毒杀继父,十五岁借清理族老……云道友这童年,比戏本子精彩。”
场景一转,扭曲成灵堂。
十二岁的云逸风跪在棺材前烧纸,身后传来继父粗哑的笑声:“小子,往后你和你娘……”
“停。”云逸风起身,抓起供桌上的馒头掰开,“我娘会在祭品里藏肉包子,她怕我守灵饿肚子。”他指着空荡荡的供盘,“蜃妖连这点温情都仿不出?”
棺材盖轰然炸开,蜃妖有些生气的声音传过来:“既然早看破,为何拖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