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没有拔剑。
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那疾刺而来的赤红鞭梢,虚空一握。
“嗡……”
他掌心前方尺许空间,骤然凝固。
赤红鞭梢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去势骤止,鞭身上狂暴的赤芒疯狂闪烁、明灭,再难前进半分。
苏瑶月闷哼一声,只觉一股冰冷霸道的力量顺着长鞭反震回来,冲入她的经脉,让她气血翻腾,灵力运转顿时滞涩。
她身躯剧震,握着长鞭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染红鞭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楼船侧面,发出一声闷响,脸色惨白,气息萎靡下去,受了不轻的伤。
自始至终,纪庸剑未出鞘,玄衣整洁,发丝未乱。
孙继亮在侧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握着玉箫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探究被一抹深深的忌惮取代。
精准的破阵眼力,凝练的道韵运用,冷酷的应对……这个纪庸,挺难对付。
他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出手,或试探,或协助,但此刻,他强行按下了出手的冲动。
时机未到,贸然介入,恐怕会引火烧身。
纪庸收回了虚握的手,目光扫过溃散的散修、重伤萎顿的苏瑶月,最后在孙继亮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那眼神,让孙继亮感到一丝冰寒刺骨。
没有胜利者的宣言,没有对败者的嘲讽,连多余的一眼都欠奉。
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连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资格都没有。
他理了理袖口,转身。
就那样,在苏瑶月充满不甘与绝望的目光中,在孙继亮复杂难明的注视下,沿着山门前的道路,步伐平稳地向着远方走去,背影挺直,玄衣如墨。
山石冰冷,尘土沾染上绯红精致的裙摆,口中腥甜不断上涌,脏腑间的剧痛如同烈火灼烧,这一切,都比不上心头那寸寸碎裂的冰冷与绝望。
苏瑶月撑着手臂,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她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却死死锁定了那道即将消失在山路尽头的玄色背影。
就这么走了?
像拂去一粒尘埃,像踩过一片落叶。
她苦心追寻,远渡重洋,在这异洲他乡苦守多日,换来的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和视若无睹的离去?
父亲生死未知,蓬莱因他而蒙羞动荡。自己一片痴心,错付狼藉,沦为笑柄。
过往所有的种种,在他那句“与我何干”之下,碎得连齑粉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