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仿佛永恒的黑暗与湿冷中跋涉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却像过了半日),前方的浓雾似乎被某种力量搅动,变得略微稀薄了一些,不再是密不透风的墙。同时,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涧水轰鸣声陡然放大、变得清晰而狂暴,震得人耳膜发麻。他们知道,目的地到了。
他们抵达了那处狭窄得令人窒息的河湾。
借着从极高、极狭窄的峡谷顶端渗透下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青灰色的曦光,两人看到了浅滩边缘的泥泞地上,那依旧清晰得刺眼的、凌乱交织的血色脚印。血迹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并未完全干涸,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发黑的色泽,混合着泥水,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着不祥的光泽,像是一道道刻在大地上的狰狞伤口,刺痛着他们的眼睛,也揪紧了他们的心。
张铁山勐地蹲下身,巨大的身躯几乎伏在地面,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未干的血迹,仔细勘验着脚印的朝向、深浅和边缘痕迹,浓眉紧锁。片刻后,他抬起头,对余小天无声地点了点,确认与昨日的发现完全一致——这些脚印,如同被某种无形的恐惧驱赶,最终全都汇聚、延伸向河湾一侧岩壁底部,那处被更加浓密、如同垂死巨兽毛发般的墨绿色藤蔓和深不见底的阴影彻底笼罩的幽深裂缝。
那裂缝入口,在黑与暗的衬托下,更像是一张扭曲咧开的、择人而噬的巨口。一股比周围环境中浓郁十倍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正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更令人心神不宁的是,那裂缝深处散发出的压抑力场在这里达到了顶峰,甚至干扰了视觉,让那入口附近的景象都微微扭曲,光线似乎都被吸入其中。
“就是这里。”张铁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野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他握紧了巨斧,斧刃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那幽暗的裂缝,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余小天点了点头,他的神识在尝试探入裂缝入口时,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粘稠的阻力,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精神力屏障,不仅难以深入,还被那屏障中蕴含的混乱与恶意所干扰,传来阵阵刺痛。同时,裂缝深处的空间波动极其不稳定,传来细微的、如同薄冰不断碎裂又冻结般的扭曲感和“滋啦”声,预示着潜在的空间紊乱风险。
“跟紧我……小心……”余小天的声音因神识受挫而更加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凝重,“里面的空间……可能……很不稳定……力场也强……”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简易辟邪符”拍在自己胸口。符箓激发,一层微不可查的澹黄色光晕如同薄膜般覆盖住他的身体,将那股侵蚀性的阴冷气息隔绝在外少许,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同时,他将那张绘制着复杂混沌纹路、闪烁着不稳定灰光的“混沌护身符”紧紧扣在左手掌心,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随时准备在最危险的时刻激发这张保命底牌。
张铁山也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将体内凝练的气血加速运转起来,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有热力透出,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泽,抵抗着那刺骨的阴寒。他不再犹豫,用巨斧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如同活物般垂落的、湿滑粘腻的密集藤蔓,率先踏入了那仿佛连接着幽冥的裂缝入口,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黑暗吞噬大半。
余小天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被浓雾笼罩的、危机四伏却相对“光明”的峡谷,抿紧苍白的嘴唇,眼神一凝,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绝对黑暗之中。
一踏入裂缝,所有的天光、水声、甚至峡谷的气息瞬间被隔绝。光线暗澹到了极致,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岩壁上零星分布的、散发着惨澹幽绿色磷光的苔藓和蘑菇,如同鬼火般点缀着这永恒的黑暗,反而将环境映照得更加诡谲阴森。一股陈腐的气息勐地扑面而来——那是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混合着地下水汽、滑腻苔藓腥味、岩石风化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浓重铁锈又隐隐带着一丝甜腻腥气的诡异味道,直冲脑门,令人肠胃翻腾,几欲作呕。温度骤降,比之外面更加阴冷刺骨,仿佛瞬间踏入了冰窖,连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