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升开始!”李明浩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大厅,“第一目标位36.5,第二目标位38!所有交易员注意,每五分钟拉升一个价位,不要急,但不要停!我们要让空头清清楚楚地看着,他们的筹码是怎么被吃掉的!”
交易大厅瞬间变成战场。
键盘敲击声密集如暴雨,交易指令通过专线传到港交所的撮合系统,变成屏幕上跳动的成交记录。股价曲线从匍匐到抬头,从抬头到昂首,像一条受伤的龙终于缓过气来,开始舒展筋骨。
十点三十五分,股价突破36港元。
十点四十五分,站上37港元。
成交量继续放大,但结构已经变了——之前是卖盘主导,现在是买盘汹涌。那些早上恐慌抛售的散户和机构,有些开始反手买回。而那些坚持做空的,开始感到恐慌。
因为价格每上涨一毛钱,他们的浮亏就增加数百万。
---
纽约,晚上十点五十分。
詹姆斯·卡特盯着彭博终端上的实时行情,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已经空了三次。但他感觉不到酒精,只感觉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冰冷的,沉甸甸的。
屏幕上,靖远矿业的股价已经回到37.8港元。
距离今天的最低点34.8,反弹了整整3港元,8.6%。
距离他的平均建仓成本36.2港元,浮亏已经超过4%。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那条公告——两百亿回购,85%业绩预增,三家顶级机构认证。这三个消息单独任何一个都足以扭转局势,现在三个一起放出来,简直就是对空头的公开处刑。
“他们哪来这么多现金?”马库斯·雷曼在会议室里踱步,脚步又急又重,“我们查过他们的现金流,明明应该很紧张才对!那个海外收购项目需要至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卡特抬起头,眼神像冻住的湖水:“那个消息源,财务部的副总监。你确定他可靠?”
雷曼的脸色变了变:“我......他儿子的官司是真的,律师费也是真的。我们付了五十万预付款,他给了我们过去三个季度的内部报表......”
“那些报表可能是真的。”卡特慢慢放下酒杯,“但楚靖远可能早就知道报表泄露了。他完全可以做一份假的现金流量表,专门用来钓我们。”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个可能性太可怕了——如果他们所有的情报都是对手故意放出来的饵,那他们这八个月的准备,今天砸进去的八亿美元,岂不是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不可能。”雷曼摇头,但声音已经不稳,“我们交叉验证过,那些数据和其他渠道的信息都能对上......”
“其他渠道?”卡特冷笑,“你是说那些‘匿名业内人士’?那些‘不愿透露姓名的分析师’?雷曼,我们在华尔街混了三十年,这种把戏我们自己玩过多少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曼哈顿的夜景依然璀璨,但此刻在他眼中,那些灯光像是无数嘲弄的眼睛。
“楚靖远在请君入瓮。”卡特一字一句地说,“他知道我会报复,知道我一定会找内线,知道我会相信那些‘机密情报’。所以他做了个局——先用虚假的现金流紧张引我入场,再在我砸下重注后,亮出真正的底牌。”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蓝警灯划破夜色。
小主,
卡特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上海靖远大厦的那个下午。楚靖远也是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对他说:“卡特先生,你犯了一个错误——你总以为钱能买到一切。但在中国,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当时他不以为然。
现在他明白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雷曼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平仓止损?还是......”
“不能平。”卡特转过身,眼睛里有种偏执的光,“现在平仓,我们至少损失两亿美元。而且消息传出去,以后在华尔街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可是如果明天那些认证报告是真的......”
“那就让它们变成假的。”卡特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匿名报告的打印稿,“这份报告我们准备了八个月,数据做得天衣无缝。如果明天楚靖远拿出认证报告,我们就说那些机构被收买了,数据造假。再找几家媒体,把水搅浑。”
雷曼瞪大眼睛:“你疯了?SGS、劳氏、UL,这三家机构的信誉......”
“信誉?”卡特打断他,声音尖利起来,“雷曼,这是战争!战场上没有信誉,只有输赢!楚靖远能用两百亿砸盘,我们就能用舆论把水搅浑!只要让市场产生怀疑,哪怕只有一点点怀疑,股价就上不去!”
他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开始拨号。
“你要打给谁?”雷曼问。
“一个老朋友。”卡特没有抬头,“在《华尔街日报》干了二十五年的调查记者,去年因为受贿被开除。他现在很缺钱,而且很恨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公司。”
电话接通了。
卡特换上一副温和的语气:“杰克,是我,詹姆斯。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对,关于一家中国矿业公司......报酬?五十万,现金。如果你能赶在明天上午八点前把稿子发出来,再加二十万......”
雷曼看着卡特打电话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不是对卡特手段的恐惧——在华尔街,泼脏水、造谣、操纵舆论,这些事他见多了。他恐惧的是,卡特此刻的状态: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那种明明已经站在悬崖边却还要往前迈一步的偏执。
这不像是一个冷静的基金经理该有的决策。
这更像是一个赌徒输红了眼,要把最后的内裤都押上牌桌。
电话打了十分钟。卡特挂断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杰克答应了。他手里有一些SGS前员工的‘爆料’,说那家机构在非洲项目上曾经出过丑闻。虽然和靖远无关,但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有关。”
“这太冒险了。”雷曼终于说出口,“如果被揭穿......”
“那就一起完蛋。”卡特重新倒满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但我宁愿完蛋,也不愿意看着楚靖远赢。你明白吗,雷曼?有些仗,输了钱可以再赚,但输了面子,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窗外,纽约的夜色越来越深。
而在九千公里外的香港,距离收盘还有最后半小时。
---
香港,上午十一点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