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的脚趾紧紧抠着粗糙的青石板。
每一步都踩得用力,即便脚掌传来隐隐的痛感,也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被落下分毫。
“呵。”
凌尘心里暗笑一声,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放缓,脚下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
倒不是一时心软,只是觉得这少年看似顽劣,骨子里的韧劲倒是难得,竟莫名让他想起了从前的凌瑶。
想当年,凌瑶刚跟着他的时候,才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梳着两个软乎乎的羊角辫,走路还摇摇晃晃、步履不稳,却也生了一身倔强脾气。
那时她从不说拜师的话,也不吵不闹。
只是每天天不亮就守在他门口,准时递上一碗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清香的野菜粥。
见他出门,便立刻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得眉眼弯弯。
而后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只忠心守着主人的小兽。
她用日复一日的陪伴,一点点磨软了他的心性,磨到他习惯了身后有个小小的身影相随。
磨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是从哪一天起,开始柔声唤她“瑶瑶”。
可眼前的云霞客,分明是另一路性子。
脸皮厚得像陈留古道上历经风雨的老树皮,百磨不破。
可骨子里的韧性,却比山崖边攀附的野葛还要强劲。
认准了一件事,便半点不放松。
见凌尘主动减速,他立刻精准地放缓脚步,丝毫不敢逾越。
胸口因方才的疾跑剧烈起伏着,喉间涌上急促的喘息,。
却硬是死死抿着嘴,没发出半点粗喘声。
只抬手用破旧的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汗水混着脸上的泥灰,在脸颊上糊出一道道印子。
活脱脱变成了个小花猫,模样看着有些狼狈,眼神却依旧透亮。
接下来的路,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凌尘始终保持着寻常旅人的速度,不快不慢,从容前行;
云霞客则稳稳跟在三步之外,既不贸然靠近招惹厌烦,也不刻意远离脱离视线,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