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江风、心跳与未愈的伤痕

「没有联姻。」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沈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静谧的车厢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磐石,投入苏晚心湖,激起滔天巨浪。这不是甜言蜜语,甚至算不上温情,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宣告,带着斩断后路的决绝。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坚定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震动、担忧……种种情绪交织翻涌,让她一时失语。

江风从降下一半的车窗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江水微腥潮湿的气息,稍稍驱散了车内原本凝滞的空气。

沈叙说完那句话,似乎也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晚宴上的对峙,与父亲的公然决裂,飞车时的情绪宣泄,都像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

苏晚看着他眼下的青影和紧蹙的眉头,那股心疼再次盖过了其他情绪。她默默地坐在那里,没有打扰他,只是陪着他,一起沉浸在这片由江水、夜色和沉默构筑的、短暂而脆弱的平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沈叙缓缓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浩瀚的江面。他的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但周身那股孤寂感却愈发清晰。

“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江风吹散,“我母亲很喜欢带我来这里。”

苏晚的心微微一颤。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的母亲。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倾诉。

“她是个画家。”沈叙的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不算很有名,但画得很好。她说,江水流淌的声音,能让她安静下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苏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埋的、不易察觉的眷恋和痛楚。

“后来呢?”她忍不住轻声问。

沈叙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冰冷的硬度:“后来,我父亲认为画画是不务正业,是浪费时间。他撕了她的画,烧了她的颜料,把她所有的梦想,都踩在了脚下。”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她走了。”沈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在我十岁那年。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他背上那些伤痕……是在那之后?是因为反抗?还是因为……思念?

苏晚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起来。她忽然明白,他为何对艺术有着一种矛盾的态度——他抗拒,因为那是父亲鄙夷的、并导致母亲离去的“无用之物”;他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因为那是母亲留在他生命里,无法磨灭的印记。

而他今天在画材店笨拙的询问,他研读色彩理论,他送她那对羽毛书签……所有这些看似突兀的行为,似乎都有了模糊的解释。那不仅仅是为了靠近她,或许,也是他在试图触碰那个早已离他远去的、属于母亲的温暖世界,一种无意识的、笨拙的追寻。

“所以,”沈叙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苏晚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激烈情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清醒,“你明白了吗?我面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