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的第一场戏,李道选的是梅长苏在苏宅书房第一次出场的镜头。
不是因为这场戏简单。
恰恰相反。
是因为这场戏太难。
梅长苏出场,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轻。太用力就刻意了,太轻观众记不住。
胡戈提前两个小时化好妆。
戴上网巾和发套,穿上那件灰白色的长衫,坐在苏宅书房的榻上。
灯光师调光调了将近四十分钟。
李道的要求是:窗外透进来的光要是冬日下午的光,偏冷,但不能冷到没有温度。梅长苏的脸上要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光里的那一半是他的现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阴影里的那一半是他的过去,那个在梅岭雪地里死过一次的林殊。
次日,胡戈正坐在榻上。
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没有打开。他的呼吸很慢,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监视器后面的李道看着画面里那个侧影,忽然想起系统给的参考画面。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也不可能见过的版本——在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人演过梅长苏,也坐在这样一间书房里,也是这样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那个演员和胡戈长得不像,但某种东西是相通的。那是一种“我知道我快死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的安静。
“Action。”
指令一出。
胡戈缓缓展开竹简。他的手指很稳,每一个动作都慢到可以数帧。
竹简展开的瞬间。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眼睛在动,是睫毛。
那一下颤动…
像是冬日的风吹过枯枝,轻到几乎没有,但枝头的雪知道风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