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犹豫一下,见旁边没人,这才交了实底:
“好的时候...能卖十来斤,差的时候…也就三五斤。”
李长河笑着安慰道。
“那也比在厂里当学徒强吧?”
“混口饭吃,能贴补家里点…就是心里不踏实。”
李长河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警惕和不安,是早期个体户的普遍状态——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有人来掀摊子。
“看见今天《RM日报》了吗?”
李长河换了个话题。
年轻人茫然地摇摇头:
“没…没看,咋了?有啥新精神?”
“安徽有个卖瓜子的,雇了七个人帮忙...生意做得挺大,还上了报纸。”
年轻人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雇工?这…这能行吗?”
“既然能登出来,说明上头在考虑这个问题...以后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得找人帮忙?”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雇人?
他想都没敢想过。
可如果…如果真能像报纸上那样……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小主,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几个人骑着自行车,朝着这边直奔而来。
为首是个穿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袖章上印着“市管”字样。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干部...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
“联合检查!”
年轻人手一抖,一些瓜子撒在了秤盘外。
那几人转眼就到了摊子前,“嘎吱”刹住车。
为首的中年干部,目光先扫过三轮车、棚子、簸箕,最后落在年轻人脸上,表情严肃。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嘴唇哆嗦了一下:
“陈…陈岩。”
“出示一下你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还有进货凭证。”
陈岩手忙脚乱,在围裙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塑料皮夹子——里面只有一张街道开的“临时摊位许可”。
中年干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年轻干部记录。
随后,他抓起一把瓜子,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
“瓜子从哪里进的货?”
“从…从大红门农贸市场,找...找郊区的老乡买的。”
陈岩声音发紧。
“有票据吗?”
“有…有老乡手写的白条。”
“就你一个人经营?”
“是…是,目前是我一个人。”
陈岩赶紧点头。
“目前是?”
中年干部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毛一挑。
“你的意思是,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找人来帮忙?”
“雇工”这两个字,虽然没直接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岩浑身一颤,因为对方说得没错。
在他忙得脚不沾地时,他弟弟和隔壁小李确实会过来搭把手。
收摊后,他偶尔给二人点零花钱,这…这算雇工吗?
可现在,在检查人员的审视下...这简单的“帮忙”,性质似乎变得严重起来。
李长河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了。
他们未必掌握了确凿证据,更像是常规检查中的推测和“敲打”。
目的是警告,提醒这条红线碰不得。
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看有没有“胆大妄为”的人。
中年干部见陈岩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心中基本有了判断。
“小同志,政策你要清楚..鼓励个体经营、解决自身就业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和界限。”
“如果涉及雇工,性质就不同了...那属于剥削,是原则问题!”
“你到底雇了几个人?怎么结算的?必须说清楚!”
压力陡然升级,从一般的违规经营检查,一下子上升到原则高度。
陈岩腿一软,后背抵在了三轮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