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你以族群征伐为存续根本,以掠夺吞噬为立族之道。”林野的目光最终落向南侧太古妖皇,缓缓道,“妖族历经万古屈辱,血性入骨、争念铭心,本是护族初心,却渐渐沦为噬族心魔。你令亿万妖族终日厮杀、掠夺异类、吞噬生灵,以血腥壮大族群气运,看似让妖族日渐强盛,实则让妖族彻底困于杀伐执念。族群兴盛,当以血脉传承、道基圆满、本心澄澈为根,而非以血染诸天、屠戮众生为基。靠掠夺得来的强盛,终究是镜花水月;靠杀伐维系的族群,终究会亡于内耗。今日你屠人噬魔,明日同族相争、血脉相残,万古循环,永无宁日。”
妖皇震天的嘶吼骤然停歇,庞大的妖躯微微颤抖,滔天的族群气运瞬间紊乱、起伏不定。它俯瞰麾下亿万妖族,无数妖族终日争斗厮杀,同族相残、血脉掠夺早已是常态,看似族群鼎盛,实则人心涣散、执念滔天,早已不复上古妖族的浩然气象。它一直以为这是乱世生存的必然,是妖族血性的体现,却不知早已本末倒置,以护族之名,行噬族之实。
三尊超脱万古的大能,三位执掌碎界道序的老祖,此刻尽数陷入沉默。
林野的话语没有半分杀伐威压,没有半分驳斥敌意,只是简简单单点破他们执念的虚妄,道破他们坚守万古的真理背后的隐患。可正是这纯粹的大道真言,比任何神兵利器、超脱术法,更能撼动他们根深蒂固的道心。
漫天凝固的时空,随着三位老祖的心绪松动,渐渐恢复流转。凝滞的灵气缓缓涌动,静止的残星微微震颤,整片压抑死寂的天地,悄然透出一丝松动的生机。
远处中立空域,无数观望的三方修士、妖邪、魔修尽数屏息,心神剧烈震颤。
他们曾以为,这场对峙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道厮杀、毁天灭地的神通碰撞,是外来道尊与本土老祖的生死对决。可此刻,没有术法轰鸣,没有道纹碰撞,没有杀伐争锋,唯有寥寥数语道破万古虚妄,撼动三尊超脱大能的道心根本。
“道尊之言……字字诛心啊。”一名古宗长老喃喃自语,眼底的偏执渐渐褪去,生出无尽的恍然,“我古宗千万载守正驱邪,杀伐无数,以为是守护正道,原来竟是固步自封、自断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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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魔渊统领身躯震颤,周身戾气尽数消散:“我等终生杀伐夺机,以为是精进大道、存续魔渊,原来只是被执念裹挟,沦为杀戮傀儡,永无真正超脱之日……”
无数妖族巨兽垂落狰狞头颅,收起嗜血利爪,懵懂又恍然地望着彼此,千万年的厮杀本能、掠夺天性,在大道清音的涤荡下,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怀疑与松动。
但执念根深,万古难消。
短暂的震动与恍然过后,三位老祖眼底的迷茫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与执拗。他们道基镌刻执念,神魂融入域道,千万载的认知与坚守,绝非三言两语便可彻底崩塌。
魔帝周身魔焰再度暴涨,漆黑的魔纹熠熠生辉,超脱威压再度席卷天地,沉声道:“空言虚妄,难改乱世实情!碎界大道残缺,资源枯竭,不杀不夺,众生无以为生。你所言澄澈本心、圆满道基,在这绝境天地之中,只是不切实际的空谈!若无杀伐争夺,无需外敌入侵,众生便会自行覆灭!本座的道,是万古血泪印证的生存之道,绝非你一纸大道空谈可破!”
他不愿信,也不敢信。一旦舍弃杀伐霸权的执念,魔渊亿万众生便会失去立足根本,千万载的魔道秩序便会彻底崩塌,所有魔修都会陷入无措无依的绝境。
古宗老祖双手结印,千万道正统道纹腾空而起,交织成浩瀚的正道天网,神色愈发僵硬偏执:“道统传承,万古不易!正邪之分,天地定规!你以虚无大道混淆正邪、消解杀伐,看似慈悲渡人,实则是颠覆天地秩序,让乱象彻底失控。本座绝不容许外来虚妄道统,毁我上古传承,乱我碎界根基!”
妖皇仰天怒啸,亿万妖力汇聚周身,族群气运轰然镇压四方,桀骜凶戾再度覆没本心:“我妖族血泪万古,绝非几句空谈便可消解!放弃杀伐、摒弃争夺,便是自废血性、自取灭亡!今日无论你道韵多高、道理多通透,休想乱我妖族道心,断我族群存续!”
话音落下,三大域道之力彻底爆发。
漆黑魔火焚天噬地,浩然正道镇压诸天,苍茫妖力笼罩苍穹,三道截然不同、彼此制衡又彼此敌对的超脱道力,轰然朝着林野、白荼二人碾压而来。
这不是简单的神通攻击,而是整片碎界中廊的域道规则碾压,是万古积淀的天地秩序镇压。一经爆发,万里虚空瞬间崩碎,无数漂浮的上古残星轰然炸裂,漫天时空乱流疯狂肆虐,整片核心空域沦为末日炼狱。
黑煞魔将脸色剧变,瞬间踏前一步,周身残存的魔力尽数爆发,想要以身挡道,誓死护在林野身前:“道尊小心!此乃三尊老祖的域道本源之力,囊括整片疆域的万古执念,绝非寻常神通可挡!”
“无妨。”
林野轻声开口,抬手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通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道纹升腾,唯有一缕更为浩瀚、更为纯粹、更为圆满的大道本源道韵,自他周身悠悠弥散。
这一缕道韵,不属正道,不属魔道,不属妖道,而是诸天万道的本源根基,是天地初生、大道未分、正邪未辨、执念未生的圆满本态。
它温柔、包容、浩瀚、无垠,涵盖万物、容纳千途,无争无执、无偏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