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剑奇侠传系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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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忽然睁眼,眸中剑光一闪:“东北方向两里外,有法力波动,很微弱,但刚结束施法不久。走!”

我们立刻朝那个方向追去。脚下生风,却不带起半点尘土,身形如鬼魅般在荒坟间穿梭。穿过乱葬岗核心区,是一片更茂密的槐树林——槐树属阴,最易招鬼。林中树木挤挤挨挨,枝叶遮天蔽日,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只有零星磷火飘荡,提供些许光亮。

林中空地上,果然有个人影正在慌慌张张收拾东西。

那是个穿着破旧灰色道袍的干瘦老头,头发稀疏,用根木簪胡乱挽着,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正手忙脚乱地将香炉、符纸、几块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石头塞进背篓。香炉里还插着三柱冒着绿烟的长香,气味刺鼻,闻之令人头晕。地上散落着几件沾血的衣物,还有几个空碗,碗底残留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见到我们突然出现,老头吓得魂飞魄散,抓起背篓就要跑,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李莲花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挡在他面前,铁剑斜指地面,却封死了所有去路。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老头惊恐的脸。

“你、你们是什么人?!”老头色厉内荏,声音发颤,“贫道在此超度亡魂,休要打扰!”

“超度亡魂?”我冷笑,踢了踢地上还没来得及收的一块黑色石头——石头巴掌大小,表面刻满扭曲符文,触手阴冷,正是聚阴石,“用‘聚阴石’布‘养尸阵’,以生人鲜血为引,催化尸变害人,这叫超度?”

老头脸色大变,眼中闪过惊骇:“你、你们懂法术?!”

“略懂。”李莲花剑尖抬起,抵住老头咽喉,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老头立刻僵住,冷汗涔涔,“为何在此养尸害人?说。”

“道、道长饶命!女侠饶命!”老头腿一软跪下了,背篓翻倒,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除了香炉符纸聚阴石,还有几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引魂香”“尸毒粉”“控尸符”。显然是专业的养尸工具。“贫道也是受人指使啊!是、是城里霹雳堂的人让俺干的!说只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引蜀山的人来,就、就给俺一百两银子!俺一时鬼迷心窍,就、就……”

霹雳堂?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这名字有点耳熟。仙剑三剧情里,毒人事件背后就有霹雳堂罗如烈的影子。但按话本时间线,毒人事件应该还要晚几年,怎么会提前?难道我们的到来引发了蝴蝶效应?

“霹雳堂要引蜀山的人来做什么?”我问,蹲下身捡起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是劣质的迷魂香,对凡人有效,对修士无用。

“俺不知道啊!他们只让俺在这布阵养尸,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死几个人……俺收了五十两定金,就、就照做了……”老头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直流,“俺再也不敢了!求二位饶命!那五十两银子俺还没花,全、全给你们!”

我看向李莲花。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霹雳堂……若我没记错,是渝州城一个江湖门派,以火药暗器闻名,与唐家堡素有摩擦。但为何要招惹蜀山?蜀山是修仙大派,霹雳堂不过凡俗江湖势力,怎敢主动挑衅?”

“除非……”我接话,“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或者……蜀山要查的事,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霹雳堂想用养尸事件拖住蜀山人手,争取时间。”

李莲花点头,剑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渗出。老头立刻尖叫:“带!俺带!他们在城西土地庙接头,今夜子时!每月初一、十五子时,都会有人来送银子、取消息!”

子时快到了。

我们让老头带路,悄悄返回渝州城方向。为避免打草惊蛇,李莲花封了老头修为,我给他下了点暂时失声的毒药——十二个时辰内说不出话,但写字比划没问题。只说到了地方、指认出人,就给他解药。

老头为了活命,拼命点头。

城西土地庙是座荒废多年的小庙,墙垣残破,屋顶漏光,院中荒草齐腰。月光下,庙宇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张牙舞爪的怪物。我们潜伏在庙外二十丈的树丛中,静待来人。李莲花布了个简易隐匿阵,将我们的气息完全掩盖。

子时一刻,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摸进庙里。看衣着打扮是江湖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似乎带着兵器暗器。高的那个背了个包袱,矮的提了个灯笼——灯笼光却是诡异的绿色,照得两人脸色发青,如鬼似魅。

老头在草丛里拼命点头,指了指那两人,又做了个“霹雳堂”的口型。

李莲花传音给我:“我进去,你在外接应。若情况有变,直接动手。”

我点头,递给他一个小玉瓶:“‘软骨散’,无色无味,沾上就全身无力,金丹以下难以抵抗。小心别误吸。”

他接过,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飘入庙中,落地无声。我则屏息凝神,七十二枚金针扣在指间,神识锁定庙内动静,随时准备出手。同时分出一缕神识监控周围百丈,防止有埋伏。

小主,

庙内很快传来打斗声,但很短暂。兵器碰撞声只响了三次,便归于寂静。我闪身进去,只见那两个黑衣人瘫倒在地,浑身软如烂泥,满脸惊恐。李莲花站在他们面前,剑已归鞘,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绿色灯笼。

灯笼光照亮他半张脸,眉目清俊如画,眼神却冷如寒霜。他提着灯笼走近,绿光映着两个黑衣人惨白的脸。

“你们是霹雳堂的人?”我问。

高个黑衣人咬牙不答,矮个的颤声道:“是、是又怎样!你们敢动霹雳堂的人,堂主不会放过你们!”

“哦?”李莲花将灯笼放在供桌上,绿光映着残缺的土地像,气氛诡异,“那正好,我也想见见你们堂主。说说,为何要在城外养尸闹事,引蜀山注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闭嘴不言。

我蹲下身,取出三枚金针,在矮个黑衣人眼前晃了晃。针尖在绿光下泛着幽蓝光泽,隐约有黑气缠绕——那是用尸毒淬炼过的特征,看着就瘆人:“我是大夫,最懂人身上哪里扎针最疼却死不了。比如这‘鬼哭穴’,一针下去,痛如千刀万剐,却连惨叫都发不出,因为喉咙肌肉会完全僵住。要试试吗?”

金针缓缓靠近他的脖颈。矮个黑衣人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高个的还想硬撑,但当我将针尖移向他眼睛时,终于崩溃。

“我、我说!”矮个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是堂主的命令!堂主说……说蜀山最近在查一件事,可能会查到霹雳堂头上。所以要先在城外制造点乱子,把蜀山的人手调开,拖延时间……”

“查什么事?”李莲花问,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

“不、不知道!堂主没说!只让我们配合这位……这位道长布阵闹事,动静越大越好!还、还说,如果蜀山的人来得快,就想办法把他们引到别处去……”

李莲花沉思片刻,忽然问:“你们堂主最近是否接触过唐家堡的人?特别是唐家内部有异心者。”

两人一怔,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我们的目光。矮个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高个的瞪了一眼,又闭嘴了。

看来猜对了。

霹雳堂与唐家堡都是渝州地界的大势力,一在城东一在城西,素来摩擦不断。而按仙剑三剧情,毒人事件背后就有霹雳堂罗如烈与唐家内鬼唐泰勾结的影子。如今时间线提前,但有些事似乎已经开始酝酿。蜀山要查的,很可能就是毒人之事,或者更准确说,是唐家堡内部有人用活人试毒、炼制毒人的罪行。霹雳堂牵扯其中,自然害怕蜀山追查。

“滚吧。”李莲花收起剑,语气平淡,“回去告诉你们堂主,尸妖之事已了,蜀山的人三日后照常会到。让他好自为之。”

两人如蒙大赦,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我弹指射出两缕真气,解了部分软骨散药性,让他们勉强能走动。两人连滚爬爬跑了,连灯笼都忘了拿。

那老头也想溜,被我一把拽住。

“解药……”他哑着嗓子,用手指在掌心写字哀求。

我丢给他一颗褐色药丸:“吃了,三天内别用嗓。再让我知道你做伤天害理的事,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老头千恩万谢,也连滚爬爬跑了,消失在夜色中。

庙里只剩我们两人。绿灯笼的光映着残破神像、满地灰尘,月光从破屋顶漏下,与绿光交织成诡异光影。夜风吹过,庙檐下的破风铃叮当作响,声音空洞。

“唐家堡、霹雳堂、毒人事件……”我整理思绪,将地上的线索物品一一收拢,“所以剧情确实已经开始了,只是时间提前,且因为我们的介入,尸妖事件被提前解决。但毒人事件的核心不在尸妖,而在唐家堡内部。蜀山已经察觉,开始调查,霹雳堂想拖延时间。”

“嗯。”李莲花点头,指尖一弹,一道剑气将绿灯笼熄灭,庙内顿时被月光笼罩,清净许多,“我们救了唐禄之子,点出蛊虫和毒药来源,唐坤应该已开始调查内鬼。只是不知能查到哪一步,能否在毒人爆发前阻止。按话本剧情,毒人事件爆发时,渝州城死伤惨重,唐家堡也元气大伤。”

“要插手吗?”我问,心中已有答案,但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顺其自然。”他看向我,月光落在他侧脸,轮廓柔和,“我们初来乍到,对此界势力纠葛了解不深,不宜过早深入。先按原计划游历,收集情报,治病救人。若真遇到伤天害理、祸及无辜之事,再出手不迟。至于唐家堡内斗……只要不波及百姓,暂观其变。”

我同意。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但江湖恩怨、门派争斗,我们终究是外人,贸然介入未必是好事。何况仙剑世界因果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谨慎行事。不过……若毒人事件真如话本那般爆发,造成大量无辜伤亡,我们绝不能坐视。

“先回村吧。”我说,“明日还得给那几个伤员复诊,然后启程去渝州城。既然蜀山三日后才到,我们趁这段时间在城里摸摸底,看看霹雳堂和唐家堡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小主,

“好。”

回到张家村已是后半夜。我们没惊动村民,悄悄翻墙进了张老汉家院子——小金光阵对我们自然无效。厢房点着油灯,老汉还没睡,正守着孙子。见我们回来,连忙起身,眼中满是关切。

我检查了孩子状况,伤口愈合良好,体温正常,神魂稳定,便放下心来。让老汉去睡,我们则在隔壁杂物间歇下。说是厢房,其实就是间堆农具杂物的屋子,勉强收拾出两张木板床,铺了干草和旧褥子。条件简陋,但对我们而言,睡山洞和睡客栈没什么区别。

我躺下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闪过今日种种——尸妖、养尸阵、霹雳堂、蜀山……还有那些被救的村民感激的眼神。那些眼神真挚而炽热,仿佛我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既温暖又沉重。

“李莲花。”我轻声唤。

“嗯。”他在隔壁床应声,呼吸平稳,显然也没睡。

“你说,我们这样到处救人、管闲事,到底算不算干涉此界因果?就像今天,我们救了那七个伤者,灭了尸妖,揪出养尸道人……这些人的命运本该死或该伤,我们改变了,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变数?比如,本该因丧子之痛而奋发图强的某人,因为儿子没死,反而失去了动力?或者,本该因救人而结缘的某对男女,因为人没死,缘分断了?”

那边沉默片刻,传来他翻身的声音。油灯早已熄灭,月光从破窗纸漏进,在地上投出模糊光斑。他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白芷,你还记得在莲花楼世界,你刚给我解了碧茶之毒不久,方多病那小子中了‘七日丧魂散’,你拼了三天三夜才救回来吗?”

我怔了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辈子。那时李莲花还是李相夷,中毒已深,我费尽心力才保住他的命。刚松口气,方多病又中剧毒,危在旦夕。

“记得。那时你刚能下床,却非要帮忙煎药,结果把药罐打翻了,还骗我说是猫碰的。其实是你手抖,拿不稳。”

李莲花轻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对。那时方多病奄奄一息,你说有一法可试,但成功率只有三成,且就算救活,也可能损他十年寿元。我问你,若有一日你能解碧茶之毒,但解毒过程会改变很多事,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你还愿不愿意试?”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正忙着配药,头也不抬地说:“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后果。能救便救,救不了是天意。但若因惧怕后果而见死不救,那便不配为医。”

李莲花沉默很久,最后说:“但试无妨。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陪他一起死。”

后来方多病救回来了,虽然折了寿元,但活蹦乱跳。李莲花的毒也慢慢解了,虽然过程曲折,但终究活了下来。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认识很多人,经历很多生死。莲花楼里的日子鸡飞狗跳,却是我记忆中最鲜活的一段时光。

“那时我想,”他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反正命不久矣,你想试便试,成与不成,都是天意。后来毒解了,命续了,还多了笛飞声这个麻烦,多了方多病这个跟屁虫,多了莲花楼里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我才慢慢明白,所谓因果,不是避就能避开的。我们来到每个世界,遇见每个人,本身已是最大的‘因’。既然如此,不如顺着本心行事,该救的人救,该管的事管。至于后果……”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承担便是。救了人,就要负责到底;管了事,就要善始善终。若真引发变数,那就去解决变数。畏首畏尾,反失了本心。”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那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闻到淡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像雨后的竹林,又像雪中的梅花。

“你这人,有时候想得真开。”

“不想开点,早被你气死了。”

“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比如现在,半夜不睡觉,问些玄之又玄的问题,害得我也睡不着。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我忍不住笑了,心底那点迷茫如晨雾遇阳,悄然消散。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该救便救,该管便管。医者仁心,剑者侠义,这本就是我们该走的路。

“行行行,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嗯。”

闭眼,这次很快入睡。梦里没有尸妖乱坟,没有绿灯笼诡异的光,只有一片开着莲花的池塘,他在池边煮茶,我在亭中捣药。阳光很好,风也温柔,远处传来方多病大呼小叫抓鱼的声音,笛飞声在树下练刀,刀光如雪。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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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渝州初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便起身给张老汉的孙子复诊。

孩子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神智清醒,能认人说话了。看到我,小声叫了句“大夫姐姐”,声音细弱,却让老汉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能说话了!能说话了!神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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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施针逼出最后一点余毒,换了药膏,留下七日的调理药方,又给了老汉三两碎银子——让他给孩子买些肉蛋补身体。老汉死活不肯收,最后是李莲花说“孩子养好身体就是最好的报答,这钱就当是我们预付的诊金,日后路过再来喝杯茶”,他才红着眼睛收下,又要磕头,被我们拦住。

早饭后,我们辞别村民。全村人几乎都来送行,一直送到村口老槐树下。村长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白大夫,李公子,你们是咱们四个村子的大恩人。等蜀山仙长除了妖,咱们一定给你们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福!”

“老丈言重了。”我微笑,从药箱取出一瓶“清心丸”,共十二粒,可解寻常热毒,“这药您收着,若再有急症,可暂时缓解。记得让伤者按时服药,三日后我若不来,也会托人送药。保重。”

“保重!一路平安!”

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村民站在村口挥手,身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张家村到渝州城这二十里路,我们走了整整一天——因为沿途又遇到三起求医的。似乎“神医”的名声已经传开,不少路人认出我们,主动上前求助。

第一起是在离村五里处的岔路口。一个老农推着独轮车,车上躺着个昏迷的老妇,脸色紫黑,口角歪斜。老农急得团团转,见到我们如见救星。我检查是中风急症,脑血管破裂,血瘀脑内。立即施针封住出血点,又以真气疏通堵塞的血管,喂下急救丹药“护心丹”。等老妇呼吸平稳、面色转红,才开了药方:“天麻三钱、钩藤四钱、石决明五钱、丹参三钱、川芎两钱、桃仁两钱、红花一钱。三剂,水煎服。”让老农速去城里抓药,又教他几个按摩穴位的手法,叮嘱注意事项。

第二起是在十里亭。几个路人围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高热惊厥,全身抽搐,牙关紧咬。我以金针定惊,刺“人中”“合谷”“太冲”等穴,又以湿布物理降温,用自制的“小儿惊风散”灌下。半个时辰后,孩子退烧醒来,哇哇大哭要找娘。原来是与家人走散,受了惊吓又染风寒。我们一路打听,在下一个村子找到急疯了的父母,母亲抱着孩子哭成泪人,父亲非要给我们磕头,被李莲花扶起。

第三起最棘手——在距离渝州城还有三里的一处农家,妇人难产,已挣扎一天一夜,稳婆说大小只能保一个,家人哭成一片。我赶到时,产妇已奄奄一息,胎位不正,脐带绕颈,羊水早破。立刻清场,热水消毒,以金针刺激穴位增强宫缩,又以真气护住胎儿心脉,手法正胎。两个时辰后,一声啼哭响彻院落——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那家人当场跪下,说要给孩子取名“念白”,纪念我的救命之恩。我推辞不过,只好应了,又留下产后调理的药方和一小瓶“益母膏”。

等远远看见渝州城巍峨的城墙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金红色,晚霞如锦,铺满半个天空。城墙高约五丈,青砖垒砌,城楼飞檐斗拱,上书“渝州”两个大字,笔力遒劲。城门还未关,但进出的人流已稀疏许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都在赶在关门前入城。

守门兵卒共四人,两人持枪站岗,站得笔直;两人检查行囊,态度还算和气。轮到我们时,见我们风尘仆仆,背着药箱书篓,便例行公事翻了翻。

“游医?”一个年轻兵卒问,目光在我药箱上停留片刻。

“是。”李莲花温和答,递上路引——这是我们在上一个镇子办的假身份,名“李青莲”“白芷”,做得天衣无缝,“初到贵地,还请军爷多关照。”

兵卒检查路引,又翻了翻竹篓,见里面除了药材就是旧书,便挥挥手:“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多谢提醒。”

入城后,喧闹声浪扑面而来。

渝州城比想象中更繁华。主街宽约五丈,青石板铺地,被踩得光滑如镜,两边有排水沟,沟水清澈。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五颜六色:酒楼茶肆飘出饭菜香气,跑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绸缎庄里各色布料堆成小山,老板娘正与客人讨价还价;珠宝阁橱窗里金银首饰闪闪发光;文房四宝店飘出墨香,书生模样的人进进出出。灯笼已陆续点亮,暖黄光芒连成一片,照亮街道。行人衣着光鲜许多,绸缎长衫、绣花襦裙随处可见。偶有马车经过,帘子掀起,露出里面锦衣华服的身影。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说书人醒木拍案声、远处隐约的丝竹声……交织成鲜活的人间烟火。

我和李莲花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看似随意浏览,实则神识已悄然散开,收集信息。

街边茶馆里,几个茶客正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唐家堡又请大夫了,悬赏提到一千两了!”

“一千两?!我的天,什么病这么金贵?”

“邪门病!听说好几个大夫看完回来都做噩梦,有个刘大夫直接吓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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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唐家堡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绸缎庄门口,两个妇人窃窃私语:

“王嫂,你娘家不是在唐家堡附近吗?听说什么没有?”

“唉,别提了!我表侄在唐家当护院,说里面晚上总有怪叫声,像人又像野兽,吓死人了!”

“不会是闹鬼吧?”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唐家堡的人都不怎么出门,神神秘秘的……”

酒楼二楼窗边,几个江湖打扮的人在喝酒:

“霹雳堂最近动作挺大啊,招了不少新人。”

“可不是,听说跟唐家堡杠上了,两边在城西打了好几场,死了不少人。”

“为了啥?”

“谁知道!反正咱们少掺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信息零零碎碎,但拼凑起来,勾勒出一幅暗流涌动的图景:唐家堡内乱未平,毒人事件初现端倪;霹雳堂蠢蠢欲动,似乎想趁火打劫;蜀山即将介入,但被尸妖事件拖延;百姓惶恐不安,流言四起。

“先找客栈。”李莲花传音道,“安顿下来再说。”

我们挑了家看起来干净朴素的“悦来客栈”,招牌陈旧,但门窗整洁,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进门是柜台,后面站着个胖乎乎、面团团的中年掌柜,正拨弄算盘,嘴里念念有词。见我们进来,立刻堆起笑容:“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上房。”李莲花道,“清静些的。”

“好嘞!”掌柜翻看账本,手指在上面滑动,“天字三号房,二楼靠里,最是清静。一日三钱银子,包早晚两餐。”

价格合理。我们交了五两银子定金——足够住半个月。掌柜见我们爽快,态度更热情,亲自带我们上楼,边走边介绍:“咱家客栈开了三十年,干净卫生,饭菜可口!后院有井水,随时可用热水;前头大堂有说书先生,晚上可听书解闷;要是需要洗衣缝补,跟伙计说一声就行……”

房间约莫二十平,一床一桌两椅,靠窗有梳妆台,床上被褥干净,窗明几净。推开窗,能看到后院天井里种着几丛翠竹,竹影婆娑,环境确实清幽。窗外是一条小巷,对面是民居,炊烟袅袅,传来妇人唤孩子吃饭的声音。

“二位客官是游医?”掌柜边沏茶边问,眼神在我药箱上打转,“那可来对地方了!咱们渝州城大,病人多,大夫永远不够用!尤其最近啊,好多大夫被唐家堡请去了,城里医馆都忙不过来哩!”

“唐家堡请大夫?”我装作好奇,在桌边坐下,“是有人病了吗?”

“可不是!”掌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听说唐家堡闹怪病,好几个弟子发狂咬人,咬完没多久就死了!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都看不出名堂。唐堡主悬赏千金求医,好些大夫都去了,但没听说谁治好的……邪门得很!客官您要是医术高明,不妨去试试,一千两银子啊!”

果然,毒人事件已经开始了,且比话本描述更早、更严重。话本里毒人事件爆发时,唐家堡还能控制局面,现在却已闹得满城风雨,连客栈掌柜都知道详情。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个眼神。

“掌柜的,唐家堡在何处?”李莲花问,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子做打赏。

掌柜眉开眼笑接过:“城西,最大的那片宅院就是!从咱这客栈出去,往西过三条街,看见最高的了望塔就是唐家堡了!二位莫非想去试试?哎呀,我劝你们三思,那病邪门得很,好几个大夫看完回来都做噩梦,有的直接收拾行李离开渝州了……钱虽好,也得有命花不是?”

“多谢提醒,我们只是问问。”李莲花微笑,“初来乍到,总要知道城里有哪些大人物,免得无意中得罪了。”

“那是那是!”掌柜连连点头,“渝州城两大势力,城东霹雳堂,城西唐家堡,都惹不起!不过唐家堡好歹是名门正派,行事还算讲道理;霹雳堂就……嘿嘿,您懂的。反正晚上少出门,尤其是城西那片,最近不太平。”

又说了几句闲话,掌柜便下楼张罗晚饭去了。关上门,我布下隔音结界。

“消息传得真快。”我坐下,倒了杯茶,茶是普通的炒青,但解渴足矣,“连客栈掌柜都知道唐家堡闹怪病,看来事情已经捂不住了。”

“好事。”李莲花推开窗,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深邃,“有了名声,行事方便些。不过唐坤找我们,估计不止为治病——他应该已查到内鬼与霹雳堂有关,但缺乏证据,也忌惮霹雳堂背后的势力。蜀山介入更让他压力倍增,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你觉得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查证,或者……当诱饵。”李莲花转身,倚着窗框,月光洒在他肩上,镀上一层银边,“我们救了唐禄之子,又识破蛊虫毒药,在唐坤眼里已是‘高人’。若他真与霹雳堂撕破脸,需要外力制衡,我们就是现成的选择。而且我们身份干净,与各方无涉,行事更方便。”

我沉吟:“但我们不宜过早卷入太深。明日先在城里义诊,摸摸情况再说。若唐坤真找上门,再见机行事。不过……若毒人已经开始伤人,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江湖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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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李莲花点头,“明日义诊是个好机会,既能收集情报,又能观察城中百姓健康状况。我总觉得,毒人事件不会只局限于唐家堡内部,迟早会蔓延到城中。”

晚饭是客栈送的,两菜一汤:一盘青椒炒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豆腐汤,外加两碗白米饭。味道尚可,油盐适中。吃饭时,楼下大堂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正在讲《蜀山剑侠传》,说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饭后,我从乾坤袋里取出今日沿途采集的草药,在灯下分拣炮制。李莲花则坐在另一侧,翻阅一本在城中书铺买的《渝州风物志》,书里详细记载了渝州城的历史、地理、物产、风俗,还有各大势力的简单介绍。

夜渐深,城中更鼓敲过三响。

窗外街道逐渐安静,只偶尔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拉得老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客栈也熄了大半灯火,住客多已安歇,只有我们这间房还亮着灯。

我将炮制好的草药分门别类装瓶,贴上标签。李莲花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书中提到,渝州城建于三百年前,当时此地有恶蛟作乱,蜀山掌门清微真人亲自下山斩蛟,并在蛟尸上建城,以蛟龙之气镇压地脉。难怪此城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原来有这般渊源。”

“蜀山掌门清微?”我动作一顿,“那是仙剑三时期的掌门,徐长卿的师父。这么说,现在的时间线应该在仙剑三故事开始前几年?徐长卿可能还在蜀山修炼,景天应该还在当铺当伙计……”

“有可能。”李莲花若有所思,“但也不一定。仙剑世界时间线与话本未必完全一致,我们需多方验证。明日可去茶馆酒楼多打听,或者……直接去唐家堡附近看看。”

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喧哗声。

紧接着是掌柜惊慌失措的声音:“官、官爷,这么晚了,小店已经打烊……”

“奉命搜查!有没有见过一对游医夫妇,男的约三十岁,青衣书生模样,女的背药箱,二十五六岁,容貌清秀?今日有人在城外见过他们,救了几个被尸妖所伤的人!”

脚步声沉重,不止一人,至少五六人,正朝楼梯方向而来。木制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客栈里格外刺耳。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心念电转。

“官府的人?”我传音问道,手中已悄无声息地将桌面的草药瓶扫入乾坤袋。

“不像。”李莲花侧耳倾听,眉头微蹙,“脚步杂乱,呼吸粗重,没有训练有素的节奏。而且若是官府搜查,掌柜不敢如此惊慌——听声音,他快吓哭了。”

楼下传来掌柜带着哭腔的解释:“官、官爷,小店今晚就住了三拨客人,一对老夫妻,一个行商,还有……还有二楼天字三号房刚住进来的游医夫妇,不知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带路!”

脚步声直逼二楼。

李莲花眼神一凛,迅速扫视房间。窗户开着,楼下是小巷,但此刻跳窗反而显得心虚。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床底和衣柜——那是寻常人遇到搜查时的本能反应。

我却摇了摇头,手指轻弹,三枚金针无声没入墙壁,布下一个简易的“静心阵”。此阵没有任何防护或隐匿功能,只有一个效果:让入阵者心神宁静,不易激动,潜意识里倾向于相信眼前所见。

同时,我快速从药箱取出两件物事——一件是今日在张家村救治孩子时用的那套金针,针尾还沾着少许药渍;另一件是写了一半的医案手札,字迹工整,记录着今日救治七名伤者的详细情况,包括脉象、用药、预后。我将这两样东西摆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

李莲花会意,立刻从竹篓里取出几卷医书,摊开在旁,又提起茶壶,将两杯茶斟满,热气袅袅。他自己则坐回椅中,拿起那本《渝州风物志》,一副正在夜读的模样。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刚做完这些,房门就被粗暴推开。

进来的是五个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满脸横肉,右脸颊有一道刀疤,穿着黑色劲装,腰佩钢刀。后面四个也都是江湖打扮,手持棍棒,眼神凶悍。掌柜哆哆嗦嗦跟在最后,脸色煞白。

刀疤脸目光如电,在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我和李莲花身上。见我们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整理药箱,神情平静,他眉头皱起,似乎有些意外。

“你们就是今天在城外救人的游医?”刀疤脸开口,声音粗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