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像刺猬一样,一听到与宫廷、与江浸月相关的消息就竖起全身的刺。
但她也没有立刻表现出任何原谅的迹象,面对寒浔时,依旧是那份淡淡的疏离,只是偶尔看向他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她的夫君,如今效忠的,是那个被她家族害得家破人亡的女子。
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春日冰雪消融后,石缝间悄然渗出的涓涓细流,开始悄然发生。
一日,寒浔下朝回来,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不小心在咳嗽时,用袖口掩住了一抹淡淡的血丝。
虽然他只是若无其事地擦拭掉,但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凌香,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当晚,寒浔的书房里,除了照例的浓茶,多了一盅一直用小火温着的、加了川贝和杏仁的冰糖雪梨羹。
没有只言片语的关心,只有那盅无声的羹汤,散发着清润的甜香,取代了以往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属于新朝赏赐的补品。
又过了几日,宫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赏花宴,邀请了一些宗室女眷和官员家眷。
按惯例,凌香身为大理寺少卿夫人,也在受邀之列。
采薇拿着帖子,小心翼翼地问她是否要赴宴?还是依旧称病推拒?
凌香沉默良久,看着帖子上皇后的印鉴,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个躲在草筐里、满眼惊恐绝望的七岁女孩的身影。
最终,她低声说了句:“备马车。”
采薇会意,默默地去准备了赴宴的衣裳。
宴会上,她依旧选择坐在不显眼的角落,尽量避免与江浸月有直接的视线接触。
但当江浸月作为皇后,例行公事般地与命妇们交谈,目光偶尔扫过她这边时,凌香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扭开头,或者投去冰冷的敌视。
她只是垂着眼睫,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内心挣扎。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要稍长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寻。
江浸月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没有刻意上前与凌香搭话,以免惊扰这份来之不易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