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些。
时言行动间,偶尔会泄露一丝非人的气息,银发在阳光下也过于耀眼,更别提他周身若有若无的清冷梨花香。
顾宴修皱着眉看了看他,停下脚步,解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外袍,不由分说地罩在时言身上,将他整个人裹住,连头都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遮好。”顾宴修语气生硬,“不想惹麻烦就安分点。”
他又并指在空中迅速划了几个符咒,淡金色的光芒落在时言身上,那明显的妖异感顿时被一层普通人的“灰扑扑”气息掩盖,连发色在旁人眼中也显得黯淡无光。
时言被宽大的外袍裹着,只露出小半张脸,像个被强行塞进大人衣服里的孩子,眼神里没什么情绪,默默跟着走。
契约未解,他确实只能被顾宴修“带着”。
两人沉默地走在渐渐有了人烟的土路上。顾宴修步履沉稳,时言亦步亦趋,除了腕间那根若有似无的绳索,两人之间再无交流,气氛沉闷。
突然,一只羽毛光亮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顾宴修抬起的手臂上。
顾宴修熟练地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倒出里面卷着的薄纸。
展开信纸,顾宴修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方才还略显平静的神色瞬间被凝重取代。
信纸在他指尖被无意识地捏紧,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对时言解释一个字,只是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沉声道:“加快脚程。”
说完,他不再看时言,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腕间的绳索被拉得笔直。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座略显破败的小镇。
镇子笼罩在一种沉闷的氛围中,街道上行人稀少,个个面带菜色。
顾宴修带着时言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掌柜的愁眉苦脸,报出的价格却高得离谱。
“客官见谅,今年大旱,收成不好,粮价飞涨啊……”掌柜的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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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宴修没多说什么,只掏出银钱,要了一间房和几个简单的菜。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他让时言坐在桌旁,自己则在角落找了个蒲团盘膝坐下,闭目打坐调息。
过了许久,房门被敲响。
小二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糙米饭,一小碟咸菜,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只……油光发亮、香气四溢的烧鸡!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尤其是那只烧鸡的味道,霸道地钻入鼻腔。
顾宴修睁开眼,起身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沉默地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利落。
时言依旧坐着没动。他是百年梨树成精,天地雨露、日月精华便是他的滋养,人类的食物于他而言并非必需。他平时也极少沾染这些烟火气。
可是看着顾宴修一口咬下那金黄酥脆的鸡皮,听着那细微的咀嚼声,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肉香,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细微的“咕噜”声,从他肚子里传了出来。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