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迟来的、足以掀翻灵魂的悲恸,毫无预兆地冲破了他连日来用复仇和麻木筑起的所有堤坝。
它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重的、弥漫性的,从心脏最深处溃烂开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猛地攥紧了那几张单薄的画纸,将它们死死按在胸口,仿佛想将它们嵌进自己的骨肉里。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哭不出完整的音节。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整个身体蜷缩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迅速浸湿了衣襟和手中的画纸。
夜色泼墨般漫过连绵的山岗,寒星稀疏地缀在墨色天幕上,山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荒寂的坟茔地。
贺峥是踏着月色上山的。
怀里揣着白日里买来的桂花糖糕,用油纸细细包着,还带着一点微温。可当他走到那处向阳的山坡时,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借着清冷的月光,只见前几日才堆起的新坟不见了。
原本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处,只剩下一片被翻动过的、凌乱的新土,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和像是被什么重物拖拽过的痕迹。
贺峥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凉的麻木。
手里的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桂花糖糕滚了出来,沾满了泥土。
他踉跄着扑过去,跪在那片被翻开的泥土前,手指颤抖着去触摸那些痕迹。
挖开的,是被人挖开的!
谁?是谁连一座孤坟都不放过?!
极致的悲恸过后,一股暴烈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双目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