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珩看见了那一瞬,他放下酒杯,正准备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
“这位。”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
云寂舟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人群,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看着面生。”云寂舟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他,“本座的宴会,来的都是熟面孔。你,倒是头一回见。”
谢清珩转过身,面上没有半分慌乱。他抬眸,对上云寂舟那双探究的眼睛,眉心微微一蹙,神情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被打扰的不耐。
“圣子大人贵人多忘事。”他的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敷衍,“魔尊大人常遣属下办些隐秘事,少在人多处露面。自然比不得圣子这般闲情逸致,日日宴饮。”
说着,他甚至轻轻嗤了一声,目光在云寂舟手上的女式丝帕上打了个转,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
那意思是:我替魔尊办事的,不是你这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能随便盘问的。
云寂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既是替魔尊大人办事的,那便是自己人了。”他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难得有缘,不如陪本座喝杯酒,交个朋友?”
他说着,抬了抬手。
一旁的侍女立刻端着托盘上前,上面摆着一只玉壶和两只酒杯。
酒液呈深红色,在幽暗的火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带着丝丝甜腻的香气。
这是魔域特产的“醉梦”,据说连高阶修士饮了也会短暂迷失神智,不过对魔族而言,只是寻常的酒饮。
云寂舟亲手执壶,斟满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谢清珩。
“请。”
他端起另一杯,放在唇边,先饮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然后放下酒杯,笑着看向谢清珩,“本座已饮,阁下总该放心了?”
谢清珩接过酒杯,垂眸看了一眼杯中暗红色的酒液。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酒无毒,至少没有即刻致命的剧毒。
至于那“醉梦”的后劲,以他的修为,一杯半杯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抬头,迎上云寂舟似笑非笑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腻和微灼的热意,转瞬消散。
他将空杯放回侍女的托盘上,对上云寂舟的目光,语气淡淡:“酒已饮,圣子若无他事,属下告辞。”
云寂舟看着他喝完,眼中那层若有若无的探究似乎淡了些许,换上了几分满意。
“请便。”
他笑着点点头,甚至做了个“请”的手势,仿佛真的只是随意寒暄一场。
谢清珩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穿过喧嚣的人群,朝大殿侧门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云寂舟的寝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