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辞已经等不及了。她拉着陆星眠的手往海边走,边走边小声对大海说话:“等等哦......我们来了......别哭了......”
三人下海时,夕阳正开始西沉。海面镀上一层金红,海水还是温暖的。星辞走在最前面,她一接触海水,周围三米范围内的水体就开始“听话”:波浪平息,水流转向,一个透明的、略带金色的气泡从她周身扩张开来,把陆星眠和沈砚辞也包裹进去。
气泡内部是干燥的,空气清新,甚至有点淡淡的甜味——星辞说那是“海开心的味道”。陆星眠不知道海有没有情绪,但在这个气泡里,呼吸确实比在陆地上还顺畅。
他们下沉。
起初是明亮的蓝色,阳光透过水面,像破碎的金币洒下来。能看到鱼群好奇地靠近气泡,又受惊似的游开。珊瑚礁的色彩比灾难前更鲜艳——星辞的能量似乎促进了海洋生态的恢复。
但越往下,光线越暗。蓝色变成深蓝,再变成蓝黑。温度下降,压力增大,气泡壁开始微微颤动。星辞咬紧嘴唇,小手握拳,努力维持着气泡的稳定。
“深度:四十米。”沈砚辞看着防水仪表,“星辞,还能坚持吗?”
星辞点头,但小脸已经发白。她指向更深的地方:“那里......哭声从那里来......”
他们继续下沉。
六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这里已经是永夜领域。沈砚辞打开水下照明灯——也是改造过的,用星辞充能的电池,光线比普通潜水灯亮三倍。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那不是海底。
至少不是自然的、沙质或岩石的海底。而是一片......废墟。
倒塌的立柱,破碎的穹顶,半埋在沉积物中的雕塑。雕塑的形状很奇特:人身鱼尾,但细节精美,每一片鳞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有些雕塑还保持着完整的姿态,仰头向上,双手伸展,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告别。
“人鱼?”陆星眠喃喃道。
“星海眷族的海洋分支。”沈砚辞的照明灯扫过一片铭文——刻在残破墙壁上的文字,像波浪,又像音符,“记录显示,他们在阈界之门开启初期就迁移到了深海,试图避开陆地的混乱。但显然......”
他没有说完。照明灯的光束停在了废墟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像琥珀,但里面不是昆虫,是人——或者说,人鱼。十几条人鱼被封在里面,有的蜷缩,有的伸手,有的仰面漂浮。他们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脉动着的脉络,像血管,又像寄生虫。
茧的底部连接着无数黑色触须,那些触须扎进海底,深入岩层,正在有节奏地搏动,像在吸取什么。
而在茧的旁边,跪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还保持着人形的人鱼。她(从身形判断)的尾巴已经部分石化,鳞片剥落,露出下面惨白的肉。长发在海水中飘散,像一团枯萎的海草。她双手合十,低着头,肩膀在颤抖——虽然在水里看不到眼泪,但那个姿态,就是在哭泣。
星辞突然挣脱陆星眠的手,朝那个人鱼游去。气泡随着她移动,把陆星眠和沈砚辞也拖了过去。
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细节。
人鱼的耳朵是鳍状的,脖子两侧有鳃裂,手指间有蹼。她的脸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天生的刺青。但最让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此刻紧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在做激烈的梦。
星辞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小声说:“你好......”
人鱼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睁开了——不是人类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黑,像两个小小的黑洞。但黑洞深处,有一点银光在挣扎。
“VII号......实验体......”人鱼开口,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嘶哑、破碎,“你来了......母亲预言的......钥匙......”
沈砚辞立刻上前,把星辞护在身后:“什么钥匙?什么预言?”
人鱼没有看他。她的黑眼睛只盯着星辞:“深潜者......夺走了我们的心核......把心核嵌进巨像......巨像活了......在吃我们......”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个巨大的茧:“他们在梦里......被吃......一点一点......我在外面......听得到......”
星辞从沈砚辞身后探出头,小声问:“心核是什么?”
“是我们的......记忆......情感......存在本身......”人鱼的黑色眼睛里,那点银光闪烁得更激烈了,“深潜者说......要制造完美的......战争机器......需要‘灵魂的燃料’......”
小主,
陆星眠感到一阵恶寒。他想起了肃清者,想起了那些被“修正”成玩具的人和物。现在,在海底,同样的故事在重演,只是演员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