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深垒核心

“VK-1核心稳定性报告:过热事件频率较基线上升18%,峰值温度突破历史阈值5.5℃,伴随秒级神经信号延迟。逻辑单元群冗余度下降至临界线边缘。核心物理结构老化速率超出预期模型37%。

结论:系统性崩溃风险,进入不可逆轨道。预计剩余稳定运行时间:无法精确测算,乐观估计:12-18个月。”

技术组组长伊戈尔·斯米尔诺夫的声音在B7-Δ控制室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他面前的屏幕上,复杂的VK-1核心三维模型上,代表异常和老化损伤的区域被刺目的红色和黄色标记覆盖,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技术文档的油墨味和主控台散热口吹出的、带着一丝甜杏仁气息的热风。

围绕主控台,一场决定D6乃至白狐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参与者包括斯米尔诺夫、维克多、彼得罗夫、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教授,以及静立主控台前、宛如黑色礁石的白狐。她只是静静听着,只有淡蓝色的虹膜倒映着屏幕上那片象征衰亡的刺目色彩。

“方案一:维持现状,加强冷却与监控。风险:崩溃随时可能发生,将导致D6所有系统瞬间瘫痪,指挥官核心熔毁。”斯米尔诺夫的声音干涩。

“方案二:尝试复制VK-1。风险:成功率低于0.7%,且‘回声事件’的神经熔毁惨剧历历在目。伦理委员会不可能批准。”他痛苦地摇头。

“方案三:……”他深吸一口气,调出另一份蓝图,“……代号:‘凤凰’。在D6主运算核心原位,进行VK-1核心的现代化替换与升级。移除老化VK-1核心物理结构,安装基于其原始架构但采用最新材料、神经接口和散热技术的新一代核心——VK-2。D6主控系统将获得质的飞跃,算力提升预计300%,能耗降低40%,稳定性理论值无限期。”

蓝图上的VK-2核心,线条流畅,结构精密,散发着科技的美感与力量。

“但是”,斯米尔诺夫的声音陡然低沉,“核心移除手术本身风险极高。VK-1与指挥官的神经系统深度嵌合已逾80年,剥离过程如同剥离灵魂。神经损伤、核心意识丢失、甚至直接死亡的风险……超过65%。”他看向白狐,眼神复杂。

沉默......

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VK-1核心在持续散发甜杏仁味和低沉的运行嗡鸣,如同一个垂暮老者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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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对!”尼古拉教授猛地站起,情绪激动,“VK-1不仅仅是一个核心!它是‘白狐’的一部分!是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存在的基础!剥离它?这和杀死她有什么区别?!‘遗产回收’想要回收技术,我们难道要亲手拆解我们自己的‘遗产’吗?一个活着的传奇?!”

“那让D6瘫痪?让所有人陪葬?!”维克多低吼,拳头砸在控制台上,“没有D6,没有指挥官的守护,外面那些豺狼会立刻把我们撕碎!VK-1崩溃,指挥官一样会死!‘凤凰’计划至少给了D6和指挥官一个延续下去的机会!”

彼得罗夫紧抿着嘴唇,目光在白狐沉静的身影和屏幕上刺目的VK-1老化模型间来回移动。谢苗诺夫的话、瓦莲京娜画上的黑色叉、安德烈天真的疑问……“回收”、“福祉”、“锁在柜子里”……这些词在他脑海中翻滚......

他看着屏幕上代表VK-2的、充满未来感的蓝图,又看着主控台前那个承载了无尽岁月与守护之责的身影。一个冰冷的问题锤击着他的心脏:如果剥离了VK-1,“白狐”还是“白狐”吗?延续下去的是D6的堡垒,还是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上

白狐缓缓抬起手。指尖没有触碰任何控制界面,而是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自己左胸作战服的内衬位置,是那枚黑色发卡别着的地方,她缓缓拉开作战服,把那枚黑色发卡取出,轻轻的,把发卡别到了头发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的指挥官,看着这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

然后,她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平稳、清晰,没有任何犹豫的波澜,如同最终审判的落槌:

“执行‘凤凰’计划。目标:VK-2。D6需要延续,守护,需要力量。”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斯米尔诺夫身上:“风险,已知。准备手术协议。”

淡蓝色的虹膜深处,数据流依旧奔涌,却仿佛沉淀下一种超越机械的决绝。她选择了让深垒之心涅盘重生,即使代价可能是自身存在根基的剧痛与重塑。为了守护,她愿意将自己也摆上祭坛,成为通往未来的桥梁。

“凤凰”计划的实施如同在深垒跳动的心脏上进行一场精密而危险的外科手术。B7-Δ核心控制室被改造成了无菌、低温、充满尖端神经接口设备的巨型手术室。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消毒液、液态冷却剂和高压电特有的臭氧气息。

白狐平躺在一个如同水晶棺椁般的透明维生/手术平台上。复杂的生命维持管线、神经传感探针和能量输送光缆如同银色藤蔓般连接到她身体的关键节点。

她的防毒面具已被取下,苍白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圣洁,只有微微颤动的白色睫毛显示她并未沉睡。淡蓝色的虹膜直视着上方由无数精密机械臂组成的“手术穹顶”。

斯米尔诺夫和他的顶尖团队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如同宇航员般在各自的操控台前严阵以待。维克多和彼得罗夫守在隔离观察窗外,脸色凝重得如同岩石。

“神经连接桥接完成。”

“VK-1核心外部接口剥离……开始。”

随着主控工程师冰冷的口令,手术开始了。穹顶上一支最纤细的机械臂,顶端闪烁着幽蓝的冷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分离那些与白狐脊椎神经束深度嵌合了八十余年的、比头发丝还细的VK-1神经接口。

屏幕上同步显示着放大了千万倍的神经信号图谱。每一次微小的分离,都伴随着图谱上剧烈的、代表极端痛苦的信号尖峰!白狐的身体在维生平台的束缚下,不受控制地产生细微的、痉挛般的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淡蓝色的虹膜依旧睁着,倒映着手术机械臂冰冷的反光。

“剥离进度:15%… 30%… 45%……”工程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次剥离,都是一次对灵魂的切割。维生系统的警报数次因神经过载而短暂响起,又被强行压制下去,白狐的虹膜不断在浅蓝、金黄与深红间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