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正又交代了几句细节,这才拿起锦盒,匆匆离开奇珍阁。
他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偏僻小巷。
小巷尽头是一间破旧的铁匠铺,炉火已熄,看似荒废已久。
赢正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三长。
门开了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门被完全打开。
“进来。”沙哑的声音说道。
赢正闪身入内,门立刻关上。
铁匠铺内别有洞天。穿过前厅,后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灯火通明,墙上挂满了各式兵器图纸,中央的桌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布防图。
一个须发花白、独眼的老者正站在图前,手中拿着一根炭笔,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徐老。”赢正恭敬行礼。
老者头也不回:“小财子,你来得比预计早。出事了?”
“建韵公主盯上我了。”赢正言简意赅,“今日在奇珍阁,她亲自出面试探。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已经起疑。”
徐老手中的炭笔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只独眼闪烁着精光:“秦烈的女儿……哼,那老家伙生前就难缠,没想到他女儿青出于蓝。”
“徐老认识镇北王?”赢正有些意外。
“何止认识。”徐老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示意赢正也坐,“三十年前,我和他同在漠北从军,他是主将,我是参军。后来……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没有细说,但赢正能听出话中复杂的情绪。
“建韵公主怀疑你什么?”徐老问。
“应该怀疑我隐藏武功、背景不明,以及通过建嫒公主与宫外有不正常联系。”赢正分析道,“我今日冒险启用紧急联络,是想请示,是否可以提前启动丙字计划?”
徐老独眼微眯,沉思良久。
“丙字计划风险太大,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缓缓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建韵公主不会给我慢慢周旋的时间。”赢正神色坚定,“她的直觉太准,查案手段也老辣。被动等待,迟早会被她抓住马脚。不如主动出击,在局中造局,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徐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有魄力!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他起身,走到墙边,在一个不起眼的砖块上按了三下,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只有一个铁盒。
徐老取出铁盒,递给赢正:“丙字计划的核心。你看过之后,自行决定是否启用。记住,一旦打开此盒,就意味着你正式接受‘枭羽’的全部使命,也意味着你将站在整个大夏暗流的中心。”
赢正接过铁盒,入手沉重。
他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不仅仅是计划书,更是一份名单,一个网络,一场酝酿了二十年、足以颠覆朝野的惊天布局。
而他,这个假太监,将是点燃这场风暴的火星。
“我明白了。”赢正将铁盒小心收好,“徐老,若我失败……”
“没有失败。”徐老打断他,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自你入宫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有两个结局——功成,或者身死。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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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正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三日后,子时,老地方。”徐老最后交代,“届时若你决定启动计划,我会安排人与你接头。若你不来……我会当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所谓另一条路,就是放弃任务,隐姓埋名远走高飞。
但赢正知道,自己不可能走。
他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这个假太监的身份,不仅仅是什么“枭羽”的计划。他还有前世的记忆,有对这个时代走向的预知,有想要改变某些悲剧的执念。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这个旋涡中陷得太深了。
建嫒公主的依赖,慕容姐妹的情谊,还有……那个在冷宫中苦苦支撑的女人。
他不能退。
“我会来的。”赢正起身,深深一礼,转身离开。
当他走出铁匠铺时,天色已经擦黑。
赢正没有立刻回宫,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贫民区。在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屋前,他停下了脚步。
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赢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轻轻放在门槛内,又放下一包药,然后迅速离开,没有惊动屋里的人。
那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母亲。
一个苦命的女人,儿子“净身”入宫后,她就一病不起。赢正穿越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也接下了这份因果。他暗中接济,请医送药,却从未露面。
因为他知道,一旦相认,只会给这个苦命的女人带来灾祸。
“等我……等这一切结束,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赢正在心中默默发誓。
回到宫中时,宫门即将下钥。
赢正出示腰牌,守卫检查了锦盒中的琉璃盏,没有发现异常,便放行了。
他匆匆赶回建嫒公主寝宫,公主早已等得不耐烦。
“小财子!你怎么才回来!”建嫒公主撅着嘴,“本公主等你半天了!”
“公主恕罪。”赢正呈上锦盒,“奴才寻这琉璃盏费了些周折,更巧的是,遇到了建韵公主。”
“建韵姐姐?”建嫒公主一愣,接过锦盒打开,看到那对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眼睛一亮,“好漂亮!等等,你说建韵姐姐?她怎么会……”
“建韵公主恰好在奇珍阁,见了这琉璃盏,说甚是配您,便买下赠予公主了。”赢正恭敬道。
建嫒公主拿起一只琉璃盏把玩,若有所思:“建韵姐姐送的啊……她从前线回来,都没来见我,倒是在宫外碰上了。小财子,她有没有说什么?”
“建韵公主只让奴才代问公主安好。”赢正斟酌着词句,“不过,奴才觉得,建韵公主似乎对奇珍阁颇为关注,问了不少关于店铺和掌柜的事。”
他故意透露这一点,既是实情,也是试探——他想看看建嫒公主对建韵的关注有何反应。
果然,建嫒公主秀眉微蹙:“建韵姐姐还是老样子,看谁都像细作。我在宫外玩,父皇都不管,她倒操起心了。”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但也有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