膜底下,蛊虫的身体清晰可见。

它在子宫里缓缓翻滚,像婴儿在母胎里翻身。

沈怜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血洞,也没有看玉盘里自己的子宫。

她看着万魂炉旁边另一个位置——那里,她的儿子正站着。

是一个七岁的男童,穿着极不合身的宽大丹袍。

丹袍是楚九阴的旧袍改小的,袖口挽了很多道,下摆拖在地上。

男童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满了血。

血从刀尖往下滴,滴在丹晶地面上。

男童的脸被喷溅的血点覆盖了大半,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极白极嫩。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极圆,瞳孔缩成针尖大,针尖深处映着母亲腹部那个血洞。

“来。”

楚九阴的声音极温极柔极慈。

他没有睁眼,只是朝男童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乖孩子,过来。”

男童的双脚在丹晶地面上极慢极慢地挪动。

每一步都挪得极短极轻,像踩在刀尖上。

他挪到楚九阴面前,楚九阴伸出手,轻轻握住男童握着匕首的那只手。

握的时候力道极轻极柔,像握着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

他把男童的手举起来,举到眼前,看着匕首上沾满的血。

看了很久,然后把男童的手轻轻放在玉盘里那只还在蠕动的子宫上。

“你娘肚子里有只虫子。”

楚九阴的声音极轻极柔,像在哄孩子入睡。

“你帮她把虫子挖出来。”

男童的手剧烈地颤抖。

匕首尖抵在子宫壁上,隔着一层极薄极透的膜,刀尖正对着里面那只血红色的蛊虫。

蛊虫感觉到了刀尖的温度,停止了翻滚,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男童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在满脸的血点上冲出两道极细极白的沟。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拼出一个字——“娘……”

沈怜跪在地上,看着儿子把匕首抵在自己的子宫上。

她的嘴张着,喉咙里涌出极含混极沙哑的声音。

不是哭不是喊,是——“挖。”

她把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挤得极用力极艰难。

每一个音节都被喉咙深处的血泡裹着,从血泡里冲出来时带着极细极密的血沫。

男童的手被楚九阴握着,刀尖刺入子宫壁。

子宫壁极薄极韧,刀尖刺进去时发出极轻极细的穿透声。

穿透声从刀尖传进男童的手,传进他的腕骨传进他的臂骨传进他的肩胛,传遍他全身。

蛊虫在子宫里猛地弹动了一下,弹动时它的身体从刀尖边擦过。

擦过时,它体表极细极密的血色绒毛从刀尖上刮过。

绒毛被刮断,断口处涌出极细极微的血浆。

血浆混进宫腔里残留的羊水中。

楚九阴握着男童的手,极慢极稳地把子宫壁剖开。

剖开的长度刚好够蛊虫从里面挤出来。

蛊虫从剖口里往外挤,挤的时候它的身体被剖口边缘卡住了一瞬。

它用力收缩身体,从剖口里弹出来。

弹出来时,它体表的血色绒毛全部炸开,像一团血红色的蒲公英。

它落在玉盘里,在玉盘表面缓缓蠕动。

蠕动时,它身后拖出一道极细极长的血痕。

楚九阴松开男童的手,从玉盘里把蛊虫拈起来。

蛊虫在他指尖微微挣扎,他把蛊虫举到男童面前。

蛊虫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它体内极细极密的内脏在缓缓蠕动。

蠕动时,内脏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是沈怜被剖出来之前,子宫内壁上残留的母体精血。

精血被蛊虫吸进体内,还没有消化。

“你看。”

楚九阴把蛊虫轻轻放在男童手背上。

“这就是母子连心蛊。

母为蛊巢,子为蛊体。”

蛊虫在男童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从他手背的毛孔里钻进去。

钻进去时极快极猛,像一滴水渗进干涸的泥土。

男童的手背表面只留下一个极细极小的红点。

红点深处,蛊虫正沿着他的手背经脉往上走。

小主,

走过手腕走过小臂走过肘弯,走到大臂时停住。

停住之后,蛊虫从他大臂内侧咬开一个极小的孔洞,从孔洞里探出半截身体。

探出来时,它体表的血色绒毛已经被男童的血液浸透了,变成了更深的血红色。

楚九阴把男童的袖口挽上去,露出手臂内侧那个孔洞。

孔洞极小极圆,边缘极光滑。

蛊虫从孔洞里探出头,它的头部极细极小,没有眼睛。

但它的头部正中间有一道极细极窄的裂缝,裂缝深处,是它的口器。

口器在裂缝里极缓慢极有力地一张一合,张合时口器表面的倒钩互相摩擦,发出极轻极细极密的刮擦声。

“从今天起,你们母子血脉相连,共享一切痛苦。”

楚九阴松开男童的手臂,把袖口放下来,盖住那个孔洞。

“她受伤,你也受伤。

你中毒,她也中毒。”

男童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下那个微微隆起的凸起。

凸起在他大臂内侧极轻极微地蠕动着,蠕动时他的皮肤被从内部轻轻顶起来。

他感觉不到疼,蛊虫钻进去时分泌了一种极细极微的麻醉液。

麻醉液从孔洞里渗进周围组织,把他大臂内侧的痛觉神经全部麻痹了。

但他能感觉到蛊虫在动,感觉到有一个活物正在自己体内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上爬。

爬向上方,爬向心脏。

沈怜跪在地上,看着蛊虫钻进儿子手臂。

她的眼眶已经流干了,眼球表面只剩一层极薄极干的膜。

膜在眼球转动时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她把眼球转向楚九阴,嘴唇翕动。

口型是——“够了吗。”

楚九阴没有看她。

他把玉盘里被剖开的子宫轻轻捧起来,捧到万魂炉炉口。

子宫在掌心里还在微微蠕动,剖口边缘的子宫肌肉一缩一张。

他把子宫放进万魂炉里,子宫落进炉中丹火里,发出极轻极细的一声。

炉身表面的魂纹同时亮了一瞬,亮过之后,魂纹深处又多封进了一个魂魄——不是沈怜的,是那个子宫自己的。

子宫也是活的,也有自己的魂魄碎片。

此刻碎片被封进了万魂炉。

楚九阴把手从炉口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小片子宫剖口边缘的血膜。

他把血膜举到眼前,血膜极薄极透,透到能看见血膜里裹着沈怜子宫内壁上最后残留的那一小片母体精血。

精血在血膜里微微发光,光极淡极薄。

他把血膜放进嘴里,舌尖把血膜轻轻压在上颚上。

压破时,血膜里裹着的母体精血在他舌尖化开。

化开之后,他尝到了沈怜子宫里孕育过孩子的温度。

温度极淡极薄,薄到几乎不存在。

但他尝到了。

尝到之后,他丹田深处那枚正在成形的丹药微微震了一下。

震动过后,丹药表面多了一道极细极微的纹路。

纹路的形状,是一个母亲子宫内壁的褶皱。

“多谢施主。”

楚九阴对沈怜说,声音极温极柔极慈。

“母爱至深,实乃上等药引。

贫道不忍拆散你们母子,所以让你们血脉相连。

从今往后,你们共享一切。

你受伤,子也受伤。

子中毒,你也中毒。

你活着,他就活着。

你死了,他也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通体漆黑,丹面上有极细极密的血色纹路。

他把丹药塞进沈怜嘴里,捏住她的下颌轻轻一抬。

丹药滚进她喉咙,沿着食道往下滑。

滑进胃里,胃液把丹药裹住。

丹药在胃液里化开,化开之后,药力从胃壁渗进血管,沿着血管往全身蔓延。

药力所过之处,她体内被楚九阴封住的修为一层一层地解开了。

解开时,她全身经脉同时剧烈抽搐。

不是痛,是空。

修为恢复之后,她体内被封了太久的灵力疯狂地往丹田里倒灌。

倒灌时,丹田被灵力撑得不断膨胀,膨胀到极限时从丹田内壁上裂开无数道极细极小的缝。

缝里涌出极细极微的血。

楚九阴站起来,把男童从地上抱起来。

抱的动作极轻极柔,像抱着自己亲生的孩子。

他把男童抱在怀里,男童的头靠在他肩窝里。

肩窝的温度透过丹袍传进男童脸颊,男童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把男童的后脑勺轻轻按在自己肩窝里,按得很轻很稳。

“从今天起,你替我做事。”

楚九阴对沈怜说,声音从男童头顶传过去。

“我让你抓三个人来当丹引,你抓来,我就给孩子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