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恨天把锅铲从腰间解下来,铲刃上还沾着今晨从老汤锅里撇出的浮沫。

他把铲刃贴在魂柱表面那道浅槽上,铲刃与浅槽接触时发出与他爹当年割他魂力时割魂刃切入皮肤、碰到肋骨后刀锋在骨面上轻轻打滑的声响。

他把铲刃沿浅槽往柱体深处推了一寸,推的力道与他爹最后一次割完他魂力后把割魂刃收回袖中时刀锋在袖口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的力道相同。

浅槽在他推力下裂开一道细缝,细缝深处渗出与他老汤锅里那粒骨屑在归墟湖水里溶解后释放的淡白雾气相同的雾气。

雾气从细缝里飘出来,在魂柱前凝聚成他爹的虚影。

虚影的面容与他记忆中一样——下巴尖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骷髅,和他被反噬之前在魂窖里每天割他魂力时一样。

但虚影手里没有割魂刃,它只是盘膝坐在厉恨天面前,姿势与厉恨天每天在锅边熬汤时盘膝坐在巨锅前一样。

虚影开口了,声音震动通过柱体传导至厉恨天握着锅铲的手,震动的频率与他小时候每次被割完魂力后躺在魂窖冰冷石板上全身发抖时心跳的频率相同——“你敲了这根柱子无数次,每次敲完都不说话。你恨我,但你也学我。你学会了我割魂的手法,学会了我炖汤的火候,学会了把别人的魂魄封进柱子里当灯点。你恨我吃你,但你也在吃别人。你恨我封你,但你也在封别人。你是我儿子。”

厉恨天把锅铲从柱体细缝里抽出来。

铲刃上沾着他爹虚影从柱体深处带出的一小片魂根碎片。

碎片在铲刃上微微发烫,烫度与他小时候被割完魂力后躺在石板上额头被爹指尖点过之后残留的温度相同。

他把碎片从铲刃上拈下来,放在自己胸口那道最深的旧伤疤上。

伤疤是他爹第一次割他魂力时留下的,割魂刃从锁骨下方划到肚脐上方,割开了皮肉、割断了肋骨软骨、割到了魂根最表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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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道与这魂柱柱体表面浅槽弧度相同的疤痕。

他把魂根碎片按进疤痕深处,碎片触到疤痕时自行融入,融入的速度与他爹第一次割他魂力时割魂刃从锁骨划到肚脐所用时间相同。

碎片归位后他胸口那道旧伤疤在宫殿深处琥珀色光芒下开始缓慢变色,从暗红变成淡金,与魂柱柱体颜色相同。

他把自己当年被爹割走的魂根碎片从老汤锅底一片一片捞回来,一片一片按进自己胸口那道旧伤疤里。

每按一片,伤疤就变金一分。

全部按完后他胸口那道从锁骨到肚脐的旧伤疤已变成与母兽子宫化石上遗言魔纹被修改后笔画颜色相同的淡金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