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太多杯因果茶,每一口都能品出别人命里没走完的路,却品不出自己命里丢了什么。

殷无极把种子放在银杏叶遗信旁边。

种子触到叶脉上那道金色纹路时,种壳自行裂开,裂口里渗出与他当年在乱葬岗抱起殷小满时殷小满嘴角溢出的血沫颜色相同的淡红胚液。

胚液在遗信表面缓慢扩散,渗入叶脉深处。

叶脉上那道金色纹路在胚液浸润下从“回”字最后一捺又往前蔓延了一小截,这一小截的长度与殷小满从乱葬岗被抱起到殷无极在归墟草原上亲手把种子从根网里取出来之间相隔的所有年月成正比。

胚液渗入叶脉后,种子内部封着的记忆开始回灌进他识海。

他听到了那声“哥”——不是身后传来的,是身前。

殷小满在乱葬岗握住他衣领时嘴唇翕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小股血沫,血沫顺着下巴淌到他手背上。

殷小满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说的不是“别浪费”,是“哥,我不疼”。

他把这句话记错了太久,因为他不肯记住弟弟说了“疼”。

记住了就等于承认弟弟疼过,承认弟弟疼过就等于承认自己没有保护好他。

他用改别人的命来逃避自己改不了弟弟的命,用替别人的因果画红线来逃避自己欠弟弟的那半厘永远画不直——那半厘不是画歪了,是他画到一半时手抖了。

手抖是因为他在命榜上写“殷小满”三个字时,写到“满”字最后一横,发现这个字和他给弟弟起名时的寓意一样——将满未满。

弟弟这辈子永远停留在谷雨过后第十五天的年龄,永远差一点就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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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种子空壳放在银杏叶遗信上方,空壳在归墟树金光下缓慢风化,风化的速度与他当年在乱葬岗把殷小满从腐尸堆里抱起来后走了多远的路才找到一座愿意收留他们的破庙所花的时间成正比。

风化的粉末落在遗信叶脉上,把叶脉上那道刚被胚液往前蔓延的金色纹路又往前推了一小截。

这一截的长度与他在归墟草原上终于听到弟弟说“哥,我不疼”时心跳漏拍的幅度相同。

他把遗信从土壤上拿起来,放在自己左胸心口位置。

叶脉上那道金色纹路与他心跳同步搏动,搏动的节奏与殷小满在乱葬岗握住他衣领时手指颤动的频率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