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幡面旧有因果丝线太过密集。每一根丝线都缠着太多冗余的因果——已还清的债,已归位的心跳,已补全的漏拍。这些旧线占着位置,新的因果进不来。”他用指尖在那根已褪色的丝线上轻轻弹了一下,弹的力道与陈缸师父每次用手指在骨台边缘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指尖悬在空中时从指尖滑落的那滴汗珠在骨台上轻轻一弹的力道相同。
丝线在他指尖下崩断,崩断的声响与陈缸第一次在醋雾里看到师父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眼距宽度时无名指在缸沿上叩出的那道裂痕在缸壁上从缸沿往缸底蔓延的速度相同。
断口处渗出一小滴与陈缸七情醋原液在碟沿凝结时浓度相同的酸液,酸液沿断口往丝线深处渗透,所过之处所有已褪色的旧有因果线全部溶解,溶解后腾出的空间被幡面自动重新编织,编织的方式与陈缸每次记错师父眼距后用指尖在缸沿轻轻一叩以校正记忆时叩出的醋液涟漪扩散节奏相同。
“旧线溶解之后,需要新的妒火来烧穿幡面冗余结节。”他把醋碟放在幡杆顶端那颗已与晶核碎片融合的墨绿晶核上,碟中残余的醋液沿晶核表面的环形纹路缓慢渗入。
渗入后晶核内部那团由母兽子宫最后一次收缩将胎渊推出产道时子宫壁发出的低吟所凝成的墨绿光芒开始与七情醋原液产生反应,反应的方式与陈缸每次揭开坛盖时从缸口升腾上来的醋雾在溶洞钟乳石表面凝成暗黄霜晶的方式相同。
晶核在反应中自行升温,温度升高至与陈缸每次用手指在缸沿叩三下时无名指茧子与缸沿摩擦所产生的热度相同。
“出来。”阴九幽对着晶核说。
晶核内部那团被七情醋原液浸泡的墨绿光芒在他说完这句话时从核心里往外翻涌了一下,翻涌的幅度与陈缸在溶洞里把最深那口缸的坛盖揭开时缸底翻涌上来的醋雾在缸口凝成师父脸型的轮廓却始终看不清眼距宽度的幅度相同。
翻涌过后,晶核表面那圈环形纹路自行裂开一道细缝,细缝深处渗出一滴与陈缸师父当年用手指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按时指尖上沾着的醋味浓度相同的暗黄液珠。
小主,
液珠从晶核细缝里滚出来,落在幡面正中央那片刚被溶解掉旧有因果丝线的区域。
液珠触到幡面的瞬间,幡内所有亡者同时感受到一股与陈缸每次在醋雾里看到师父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眼距宽度时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同频的震颤。
酸涩从幡面传导至归墟草原每一片草叶,草叶被这股酸涩震得齐齐翻面,叶背的金色脉络朝上,在整片草原表面铺成一张与陈缸师父眼距宽度相同的巨大光网。
光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对应一个被醋液溶解的旧有因果丝线断口,断口处开始重新生长出新的丝线——新丝线的颜色不是旧线的淡金,而是与陈缸七情醋原液在碟底晕开后渗透师父名字字迹边缘的暗黄翳膜相同的色泽。
他左手从袖中取出一只以陈缸头骨碎片拼成的醋碟。
碟中盛着从陈缸最深那口缸里舀出的七情醋原液。
他把醋碟放在幡面正上方,碟底那道旧裂痕在幡面金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