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角,把糊住视线的泪水抹掉,眼前终于重新清晰。
走廊空旷,他下意识往踢脚线、廊柱底座、玄关边扫去。这种大宅,插座大多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
目光飞快一掠,果然在墙角靠近装饰矮柜的位置,看见了一个插座。
他掏出那个刚在泳池里浸过的充电器。
外壳已经半干,摸上去却带着一层潮意,金属插脚泛着暗沉的湿光,缝隙里还凝着没干透的水汽,一看就是进了水的样子。
他用干燥的袖口裹住充电器,捏着插头插进插座,再用另一只袖子把插头彻底顶进去。动作又轻又快,一分一秒都不敢耽误。
他指尖猛地一麻,跟着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麻跳感。
可廊灯没灭,餐厅方向依旧亮得刺眼。
没反应。
他以为是错觉,又用力往里顶了一下。
依旧什么都没发生。恐惧再次从脚底往上爬,像冰水灌进血管。
他转身就往餐厅方向跑。
三秒前,餐厅的微波炉已经启动。
细微的嗡鸣声裹着电流,像一只蜜蜂被关在玻璃杯里。林晚星额头抵着手臂,闭着眼,在心里默数秒数。
一秒……
两颗提子安静地躺在玻璃盘上,紫红色的皮在灯光下泛着光,像两颗漂亮且危险的小宝石。
两秒……
一丝极轻、极细的“滋——”声从炉门缝隙里漏出来,淡得被微波炉的嗡鸣盖过,像被蚊子在空气里轻轻叮了一口。
三秒……
忽然,一点极亮的蓝白色小火花在炉内一闪而逝。紧跟着是一声更清晰的 “啪”,细弱却尖锐,像发丝被烧断的脆响。
“林国栋” 抚在她脖颈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刚要侧头看向微波炉,动作卡在半路,眼尾已经先往那边掠了过去。
林晚星埋在臂弯里的脸,嘴角翘得更高。
就在那簇蓝白火花要炸开前的一瞬,微波炉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转盘骤停,灯光熄灭,整台机器瞬间死寂。
提子上刚燃起的那点星火也灭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嘴角那点笑意,僵在了脸上。
餐厅里的吊灯依旧明亮。壁灯暖黄,水晶灯璀璨,一切照明都完好如常。
只有那台微波炉,像被抽走了灵魂。
“林国栋”的目光已经定在微波炉上。他看见的,只是一台好像坏了的微波炉。
林晚星猛地抬头。
葡萄酒的后劲上来了,天旋地转,天花板在转,水晶灯在转,餐桌在转。胃里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酸液涌到喉咙口。
她一把抓住身边的“林国栋”的袖子,另一只手抓住刚走过来的黎曼的裙摆——
“哇——”
胃酸、酒精、没消化完的食物,一股脑涌出来,喷了“林国栋”一身,溅了黎曼一裙摆。浓重的酸臭味在空气里炸开,混着葡萄酒的涩味,像打翻了一整桌隔夜的剩菜。
“林国栋” 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只在污渍上停了一瞬,便转开,指尖轻轻蹭了下鼻尖,没出声。
黎曼尖叫了一声,提着裙摆跳开,但已经晚了。裙摆上沾了一片黄褐色的东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林晚星!你——”
沈恪推开餐厅门的时候,林晚星正朝地上倒去。
她吐空了胃,浑身发软,膝盖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往前栽。
沈恪冲过去,一把捞住她。她的脸离地上那摊呕吐物只差十厘米。
他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怎么喝这么多?”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闭着眼,脸色惨白,嘴唇上还沾着呕吐物。
“林国栋”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污渍,沉默了两秒。
“上去换衣服。”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黎曼已经拎着裙摆往楼上跑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楼梯上,嗒嗒嗒嗒,像机关枪。
“林国栋”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恪。
“沈医生,地上别管了,一会儿有人打扫。”
沈恪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掉林晚星嘴角和衣服上的脏东西。她皱着眉,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他弯腰想把她抱起来。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发力——
没抱起来。
他愣了一下。
她确实沉了不少,二十斤肉不是白长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她背起来。
她的手臂挂在他肩膀上,脑袋歪在他颈窝里,呼吸又烫又湿。
“我们回去了。”他说。
晨晨这时走进了餐厅。
“烫——”
他甩了一下手,提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呕吐物旁边。他的指尖红了一小块,吹了吹,又伸手去抓另一颗。
沈恪叫住他:“晨晨,别碰了,烫。”
晨晨把手缩回去,转头看着沈恪背上的林晚星。
“姐姐睡着了吗?”
“嗯。”
“妈妈也喂她吃药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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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想了想。
“不,她只是喝醉了。”
主楼大厅。
沈恪背着林晚星走到门口的时候,管家拦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