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的春耕刚过,赢璃的新政便在一片质疑声中拉开序幕。
三川郡作为试点,率先推行轻徭薄赋——田赋由十税三减为十税一,徭役由每年两月减为一月,同时废除连坐之法,将部分公田分给无地农户。消息传开,百姓欢呼雀跃,三川郡的田间地头,第一次出现了农夫们自发祭拜太子长生牌的场景。
然而,欢呼声的背后,暗流涌动。
咸阳宫偏殿,赢璃正伏案审阅三川郡送来的试行报告,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公子——不,太子殿下。”蒙恬匆匆步入殿内,神色凝重,“三川郡守王贺送来急报,新政推行半月,已有七家豪族联名抗命,拒不交出私田,还煽动佃户闹事,说殿下‘与民争利,动摇国本’。”
赢璃放下竹简,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王贺是三川郡守,也是他一手提拔的能吏,此人刚正不阿,若非局势严峻,绝不会轻易求援。
“七家豪族,都是什么人?”
蒙恬递上一份名册:“三家是旧韩贵族后裔,两家是宗室远亲,还有两家……”他顿了顿,“是丞相李斯的门生故吏。”
赢璃瞳孔微缩。李斯——这个在朝堂上一直对他恭敬有加的老臣,居然也牵扯其中。
“还有一事。”蒙恬压低声音,“胡亥虽然被禁足府邸,但赵高并未消停。据暗探查知,赵高暗中联络了十余位宗室勋贵,以‘太子新政动摇宗室根基’为由,联名拟了一份奏疏,只等时机成熟,便要呈给陛下。”
赢璃站起身,走到窗前。咸阳宫的飞檐层层叠叠,将天空切割成碎片,远处的终南山云雾缭绕,隐约可见苍茫山脊。
“蒙恬,你说,父皇为何答应让我先在关中、三川郡试行新政?”
蒙恬一怔,旋即答道:“陛下自然是信任殿下。”
“信任是真,试探也是真。”赢璃转过身,目光深邃,“父皇一生雄才大略,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新政若成,是我大秦之福;新政若败,便是太子无能。父皇可以随时收回成命,保全宗室颜面。”
蒙恬面色微变:“殿下的意思是……”
“李斯、赵高、宗室勋贵,他们不是不知道新政对大秦的好处,而是新政动了他们的根基。”赢璃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旧贵族靠土地兼并聚敛财富,宗室靠特权安享富贵,李斯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一旦清查贪腐、收回私田,他们损失的何止是钱财,更是数代积累的权势。”
“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赢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新政不可废,但推行方式需调整。我本想循序渐进,可他们既然已经联手,那便……”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先拿三川郡的豪族开刀,杀鸡儆猴。”
“殿下三思!”蒙恬急声道,“三川郡豪族背后是李斯和宗室,若处置过激,恐引发朝堂剧烈反弹。殿下如今根基未稳,不可硬碰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