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端来杯凉茶,往何大清嘴里灌了两口:“你也是,多大岁数了还跟人置气,老王那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用围裙擦着何大清脸上的汗,声音软下来,“麦子不够就少做两炉点心,大不了歇两天,犯不着喝这么多酒。”
何大清含着凉茶,眼神却直勾勾盯着窗外,忽然嘟囔一句:“我看见库房墙角有老鼠……啃得麦袋子直响……得买包老鼠药……”
“说胡话了不是。”王秀兰叹了口气,接过何雨柱手里的空酒瓶,“柱子,把你爸扶到炕上去,我去熬点醒酒汤。”
何雨柱架着他爸往炕边走,何大清的体重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团没骨头的棉花。路过堂屋桌时,油灯的光扫过桌上的原料单,何雨柱瞥见上面用红笔圈着的“麦500斤”——那数字被酒渍洇得发皱,像张哭花的脸。
“爸,你躺会儿。”何雨柱把他平放在炕席上,刚要起身,手腕又被攥住。
何大清的眼睛半睁着,睫毛上沾着水汽,分不清是酒还是泪:“柱子……那批麦子……别扔……淘干净了还能做麸皮饼……你妈爱吃……”
何雨柱喉咙发紧,嗯了一声。他替父亲盖好薄被,转身时撞见他妈站在门口,油灯的光映着她鬓角的白发,忽然发现她比去年又瘦了些,背也更驼了。
“让他睡吧,”王秀兰把油灯递过来,“你也歇着,明儿还得早起。”
何雨柱接过油灯,看着母亲转身进灶房的背影——她的布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院门外的风还在刮,卷起地上的碎麦秸打旋。何雨柱站在屋檐下,忽然想起傍晚时去原料库盘点,看见墙角那堆被雨水泡胀的麦子,像摊发馊的粥。当时他还跟库管老李说“这得扔了”,老李却咂着嘴说“晒晒还能用”——现在想来,那馊味里,藏着多少人半夜睡不着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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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油灯挂在门楣上,光透过纸罩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圈模糊的光晕。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去,只剩下灶房传来的柴火声,噼里啪啦地烧着,像在数着漫漫长夜里的心跳。